第1章

婆婆六十大寿，摆了八桌酒席。
我妈提着一个足浴盆走到主桌前，双手递上去："亲家母，祝您生日快乐，泡泡脚对身体好。"
婆婆当着满屋宾客的面拆开看了一眼，把盒子推到桌角。
"就这？九十九块的破泡脚盆，你也好意思拿出手？我侄女给她婆婆送的可是金镯子。"
我妈六十岁了，退休工资三千出头。这三年住在我家帮忙带孩子做饭，没拿过一分钱，每个月还自掏腰包买菜买水果。
我看向老公周明，指望他说句人话。
他端着酒杯笑了笑："妈，她一个退休老师，工资就那么点，您别跟她计较。明天我再给您转两千，您自己看着买。"
我一声没吭。
不是怕。是手里的牌还没到摊的时候。
婆婆每月从周明手里拿三千块保姆费，一分没花在请保姆上，全进了城南棋牌室。我妈贴进这个家的每一笔钱，我都记着。
今天这寿宴还没散。
她受的委屈，我要连本带利算回来。
足浴盆被推到桌角的那一刻，我**手停在了半空。
她慢慢缩回手，两只手绞在一起，使劲**指关节。当了三十年的老师，粉笔灰把她的手蚀得粗糙。退休之后又给我们家洗了三年的衣服、拖了三年的地，指节全是*裂的口子。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那个，我不太懂送什么，就想着你腿不好，泡泡脚。"
婆婆斜了她一眼，扭过头跟旁边的人说："你们看看，六十大寿，送个泡脚盆，也不嫌寒碜。"
主桌上坐着婆婆的大姑姐周兰，还有婆婆的老姐妹方慧。
周兰拿筷子敲了敲碗边，朝我妈那个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跟方慧咬耳朵："这亲家母也是，好歹是当过老师的人，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方慧捂着嘴笑："老师有什么用，又不是什么大教授。退休金几个钱？送个足浴盆都肉疼吧。"
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我妈坐在桌子最边上，离主位最远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一碗紫菜蛋花汤。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白切鸡，全摆在婆婆那头。
我妈够不到，也不好意思够。
今天这桌酒席的菜钱是我出的。
预订酒店是我打的电话。
早上的鲜花水果是我妈五点起来去市场挑的。
但从坐下到现在，婆婆把所有安排都揽在自己身上，跟每一桌的客人说："我这寿宴操办得还行吧？光菜单就改了三遍。"
没人知道菜单是我改的。鲜花是我妈买的。钱是从我卡上划走的。
周明坐在我旁边，夹了一块鱼肚子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别老拉着脸，我妈过寿，你高兴点。"
高兴点。
**当着****人的面把我**礼物踢到一边，你让我高兴点。
"你就不能帮我妈说一句话？"我压低声音。
周明往嘴里塞了一块排骨："说什么？我妈就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也是，买个贵点的东西会死啊？三千块一条金项链能买不起？"
三千块。
我妈退休金三千出头。
你让她拿一整个月的退休金给**买金项链。
她这三年每月贴进你家的菜钱、水果钱、孩子零食钱，加起来比三千只多不少。
我扭过头不看他。
目光落在我妈身上。
她正小心翼翼地用公筷夹了一块离她最近的青菜，放进碗里，嚼得很慢很慢。
她不是吃得慢，是不敢多吃。
每次在这个家里吃饭，她都只夹素菜。
有一次安安说"外婆你怎么不吃肉"，我妈笑着说"外婆不爱吃肉"。
不爱吃？
她在自己家的时候，最爱吃的就是***。
婆婆端起酒杯站了起来，朝全场举杯："今天我六十大寿，感谢大家来捧场。特别感谢我儿子周明，每个月孝敬我的钱一分不少，让我这当**享福了。"
周明赶紧站起来附和："那是应该的，妈，您辛苦了。"
掌声响起来。
婆婆笑得满面红光。
我看着她手腕上新买的金镯子，耳朵上新换的翡翠耳钉。
那是周明每月给她的"保姆费"换来的。
三千块一个月，名目是请保姆帮忙照顾安安。
保姆在哪？
保姆就坐在这张桌子最边上的位置，嚼着一口青菜，手上的冻疮裂着口子。
宴席快结束的时候，我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