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木盒被内侍呈到御前时,顾云霆的呼吸彻底乱了。
皇帝亲手打开。
里面不是一件东西。
而是一摞厚厚的当票、账本,还有几封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信。
大理寺卿跪在地上,一字一句禀报。
“启禀皇上,这些当票皆出自京中各大当铺。”
“所当之物,多为镇国将军府旧年御赐之物、沈氏陪嫁金银、田庄契书。”
“银钱去向,则流入边关清河县一处私宅。”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了苏柔儿一眼。
“私宅户主,正是苏柔儿。”
满殿哗然。
刚才还说我该贤惠大度的朝臣们,此刻纷纷低下头。
像是怕和我对上一眼。
我走上前,从木盒里抽出一本账册。
那账册边角已经被翻得发旧。
上面每一笔,我都记得清楚。
三年前,侯府账房亏空。
婆母哭着拉住我的手,说侯府不能倒,顾家不能没了体面。
我变卖了母亲留给我的玉冠。
第二年,婆母病重,需要名贵药材吊命。
我卖了镇国将军府在城南的两处铺子。
第三年,侯府下人月银发不出。
我把父亲留给我的战马玉雕送进了当铺。
如今这些钱,竟成了顾云霆在外养外室的宅子、绸缎、首饰。
我把账册摔在顾云霆面前。
“八十万两。”
“顾云霆,用我的嫁妆在外面养女人,你这软饭吃得可真有骨气。”
顾云霆脸色青白交错。
他张了张嘴,竟还想辩解。
“清宁,我不知道……”
我打断他。
“你不知道?”
我又从木盒里抽出一封信,展开。
“这上面是你的字迹。”
“你写给苏柔儿,说京中那个蠢妇还算有用,让她再忍忍,等你带功回朝,便给她和孩子名分。”
我的声音不高。
可每个字都像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苏柔儿突然尖叫:“不是的!那是侯爷哄我的!”
她撑着身子爬起来,哭得梨花带雨。
“夫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太爱侯爷了,我以为你不会介意……”
我转头看她。
“我为什么不会介意?”
她被我问得一噎。
大理寺卿继续禀报。
“另有清河县医馆证词。”
“三年前,定远侯并非被苏氏从死人堆中救出。”
“战败前夜,侯爷曾自行负伤逃入清河县医馆。医馆大夫可证,侯爷入馆时尚有意识,并非濒死昏迷。”
“苏氏是在侯爷养伤期间才入医馆照料,后又隐瞒侯爷身份,与其同居数月。”
“所谓从尸山血海中舍命相救、九死一生的救命之恩,皆与医馆记录不符。”
顾云霆猛地看向苏柔儿。
“你骗我?”
苏柔儿脸色一白。
“侯爷,我没有……”
顾云霆眼底的深情迅速崩塌,只剩惊怒。
“你不是说是你从尸堆里救了我吗?”
“你不是说为了我吃尽苦头吗?”
苏柔儿哭着往后缩:“若我不那样说,你会带我回京吗?”
这句话一出,满殿又是一静。
顾云霆像被当众剥了皮。
他一直挂在嘴边的恩义,原来从一开始就是笑话。
我看着他惨白的脸,忽然觉得可笑。
他不是被骗了。
他只是需要一个体面的借口,来合理化自己的背叛。
婆母受不了周围鄙夷的目光,更受不了那八十万两银子要还。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整个人在软轿上剧烈抽搐起来。
苏柔儿见势不妙,突然抬手指向婆母,尖声喊道:
“是她!伪造印章、变卖嫁妆,都是太夫人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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