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纯恨？------------------------------------------，连庭正站在那扇金属大门前，眼睛对着扫描仪眨了大概两秒钟，一道冰冷的电子音“验证通过”响起，大门就缓缓向两侧滑开。，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防弹防炮防异能，可以说是全世界最贵也是最安全的门。，黑色的作战服在门内的白光下显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利落感。，慢慢走进金属大门。她的动作是真的小心，是一种处理易碎品的谨慎。方稚的腿还在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舒禾就配合着她的速度，步调放得极慢。。，看着五个人被那道巨大的金属门一点一点吞没。，舒禾的侧脸，方稚微微倾斜的身体，连庭笔直的背影，从回头顶翘起的一撮呆毛，阮钦随手插兜的散漫姿态。。，顾景时才抬腿，跟着走进了这扇大门。。，而是一种柔和的、均匀的、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光。，银白色的面板拼接得严丝合缝，偶尔能看见细如发丝的接缝，像某种高科技产品的内部构造。，有一种微妙的磨砂质感，踩上去几乎不会发出声响。，但被某种类似薄荷的清香盖住了，不算难闻。
周围有其他异能者经过。在中央基地的，大多都是*级，这些人放在外面都是能横着走的存在，但在这里，他们的步伐明显放慢了，姿态也收敛了不少。看见舒禾几人，都会主动点头示意，眼神里带着一种本能的敬畏。
这是个强权的世界。
**拥有绝对力量的同时，也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和地位。这不是规则，这是比规则更底层的东西，是刻在所有进化者基因里的本能。
方稚对这些一无所知，她的腿抖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跟自己谈判。她几乎是完全的依赖着舒禾，恨不得整个身体都靠在舒禾身上，像一只被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猫，紧紧地扒着唯一的热源。
舒禾就这样扶着她。
在每次方稚视线扫过来的时候，舒禾的脸上总会升起恰到好处的温和的笑。那笑容不浓不淡，不敷衍也不过分热情，刚好够安抚一个受惊的人，又不会让人觉得被怜悯。
这样的笑，极大地抚慰了方稚脆弱的神经。
她每看一次，就觉得这个世界没那么可怕一点。像吃了止痛药，药效不长，但管用。
在又一次方稚对舒禾浮现出依赖的神色时，连庭终于忍不住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方稚。他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写满了“我已经忍你很久了”几个大字，嘴巴一张，话就像连珠炮一样出来了：
“这位女士，你是自己无法独立行走了吗？”
方稚的步伐微微一顿。
她抬起红肿的眼睛，有些无措地看向连庭，像课堂上突然被点名又不知道答案的小学生。
“希望你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好吗？”连庭没有停下的意思，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过来，“再这么将就你的速度走下去，见到X天都亮了。”
方稚的嘴唇抖了抖：“我只是还无法适应。”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快要碎掉的脆弱，语气里已经带了哭腔。
“适应不了这个世界，会死的，女士。”连庭说话一向难听，但却也符合实际，如果这些方稚都接受不了，那她干脆自尽，不然在这个随时可能要面对进化的世界，每一秒对方稚来讲都是折磨。
“死”这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方稚本就脆弱的神经里。
她原本强压下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地涌了出来，一颗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我也不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我也没有选择。”方稚越说越觉得委屈，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台卡带的录音机。恐惧、难过、委屈、愤怒……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往上涌，堵在喉咙里，让她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下意识地又想依赖舒禾，想靠过去，想像刚才那样抓住那只温暖的手。
但连庭的话还响在耳边。
“希望你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她的身体僵住了，整个人矛盾又无措地站在原地，像一座孤零零的雕塑。眼泪还在流，但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微微地、克制地颤抖。
舒禾的目光淡淡地停留在方稚那张带着痛苦神色的脸上。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是平静的，平静得像一面湖，湖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看不清，也猜不透。
她始终没有开口。
从回和阮钦就站在原地，也没开口劝阻的打算。
从回靠在墙上，一只脚点着地，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好像方稚的眼泪和他没有任何关系。阮钦双手插兜，微微侧着头，表情说不上冷漠但绝对算不上关心。
很显然，他们两个赞同连庭的观点。
这么多年，他们成为**异能者，救了一个又一个普通人，见过了太多的眼泪、太多的恐惧、太多的绝望。说实话，已经有点免疫了。
但这个方稚，也是普通人，而且长相漂亮弱小，明明是很容易激起人保护欲的模样，偏偏他们就是喜欢不起来。
没道理，也没办法。
就像有人不喜欢香菜，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连庭讨厌方稚哭哭啼啼的样子。
他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嘴唇动了动，正要再说些什么，话刚到嘴边，就被一阵电动轮椅行驶的声音打断了。
嗡嗡嗡，很轻……
**的听力很灵敏，即使还有一段距离，大家还是都听到了那声音。连庭的话卡在半空中，所有人都同时偏头看向走廊的尽头。
远处走廊的尽头，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
电动轮椅的操纵杆在他手里，此刻正不急不慢地向他们行驶过来。
轮椅的轮胎碾过深灰色的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弹跳。
是X。
隔着一段距离，隔着几个人，顾景时的目光精准地落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瘦弱的男人身上。
X比舒禾想象中还要瘦。他的身体几乎是陷在轮椅里的，脸颊苍白消瘦，颧骨的轮廓清晰得有些刺眼，皮肤薄得像纸，底下的青色血管若隐若现。但那那双浑浊的、深沉还带着几分阴鸷的眼睛，像深井里的水，看不见底，只觉得冷。
他们的目光相对。
随着轮椅不断向前，距离越来越近。
顾景时和X，谁也没移开视线。
舒禾注意到这两人之间微妙的互动。
她没有说话。
她太了解X了，X的异能是预知，他能看到未来，看到即将发生的事情，看到所有人的命运线。但正因为了解，她才更不想在X面前轻易说什么。
这个人太讨厌了。
那感觉就像被扒光了站在聚光灯下，谁都不会喜欢。
顾景时出现在这里，或许是意外。但X一定已经预知到舒禾会将顾景时带回基地……那么，X现在的反应就不太合理了。
他看起来……像是没预料到顾景时。
舒禾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有X预知不到的人和事？
比起“X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让舒禾和几个强A一起带回一个方稚”，舒禾现在更好奇的是，顾景时究竟是不是X那里的意外？
轮椅缓缓停下。
停在泪眼婆娑、满脸委屈的方稚面前。
X微微仰起头，看着方稚。他的声音很轻，像一张薄薄的纸片落在水面上，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不要哭了。到这里，你就是完全安全的。”
方稚的哭泣停止了一秒。
然后更甚。
人就是这样的，在被理解的时候，总是最委屈的。
X没有因此而感到厌烦。他靠在轮椅里，耐心地听方稚哭，甚至还从轮椅侧边的袋子里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他的动作很慢，像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他很多力气。
舒禾的目光落在X身上。
以她对X的了解，这个人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物种。他能耐心地坐在这里安慰一个哭哭啼啼的普通人，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方稚，肯定不简单。
等到方稚的哭声终于停下来，几个人莫名地、统一地松了口气。
连庭和从回对视一眼，两个刚才还在吵架的人，此刻罕见地意见统一，都觉得烦。他们的眼神里写着同一句话：终于哭完了。
舒禾和阮钦自然也是。阮钦甚至偷偷活动了一下因为站太久而发酸的脚踝。
一旁的顾景时倒是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站在那里，像一棵不会动的树，不觉得烦，但也不觉得和他有关。他的目光偶尔从X身上扫过，偶尔落在方稚身上，但大部分时间都看着某个虚无的、没有焦点的方向。
几个人各怀心思。
舒禾的目光转移到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上。那是一个很小的黑色半球体，嵌在金属面板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的思绪正要飞走……
“阿禾。”
舒禾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她讨厌X这么叫她。阿禾阿禾，叫得好像他们很熟似的。
她的视线回到X身上之前，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顾景时的眉头皱了一下。
舒禾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人还有别的表情？
她还以为顾景时就只有“平静”和“更平静”两种状态呢。
但她来不及多想，因为X已经在说了：
“你以后就负责照顾这位方女士。”X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她刚刚来到这里，还不太适应，也没有觉醒异能，脆弱又敏感。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舒禾没说话。
“论照顾人，我觉得还是洋子更合适吧。”一旁的阮钦开口接过话，他语气轻松，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
方稚明显是个麻烦，他们**每天一箩筐的事情要干，每个人的辖区都不太平。越来越多的强大变异动植物出现，他们本就应接不暇，还要照顾一个普通人？
“就是。”从回说：“阿禾姐哪里有时间？她下个任务可是要去处理平市的变异狼群，怎么照顾她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
他“娇滴滴”三个字咬得很重，重到方稚很难听不见。
对于他们的反应，X似乎早就知道。他没有理会阮钦和从回，只是看着舒禾，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依旧没有情绪：“阿禾，除了你，没人能照顾好她的。而且方小姐似乎也只信任你一个人。”
舒禾看着X。
然后她微微转过头，刚好对上方稚哭得通红的眼睛。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有依赖，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害怕被拒绝的紧张。
舒禾轻轻地笑了。
“可以啊。”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金属走廊里听得很清楚。
舒禾松了口，连庭、从回和阮钦三人就再没有异议。他们了解舒禾，她不是一个会做无谓决定的人。她说可以，那就是可以。
X也笑了，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像冬日里薄薄的阳光，看着暖，其实没什么温度：“没事，她不会是个麻烦。”
舒禾当然知道方稚是特殊的。能够让X亲自开口安排、还点名要她来照顾的人，能普通吗？但以X故弄玄虚的性格，他定然不会轻易说出来。所以她也懒得浪费时间和口舌在这上面。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顾景时我也要带走。”
X的目光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连庭和从回都没注意到，但舒禾注意到了。X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然后他故作姿态地、仿佛刚刚才想起来还有顾景时这么号人似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恍然：
“啊，我都忘了。”
他操控轮椅转了个方向，轮椅在原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弧线，转向顾景时。他看着顾景时，话却是在对舒禾说：“他是**，按理说该有自己的管辖区域。”
舒禾和顾景时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
顾景时的眼睛还是那样，漆黑的、深不见底的。
“但他是我救回来的，”舒禾说，语气不重，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在划分管理区域之前，他是归属于我的。”
X没有反驳。
他操控轮椅向前，轮椅的电机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停在顾景时面前。
他仰起头看顾景时，因为他坐着轮椅，而顾景时站着，所以他看顾景时的角度是从下往上的。但奇怪的是，那个角度并没有让X显得矮小或弱势。相反，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人觉得他才是居高临下的那一个。
“我认识你。”
X的声音很轻。
“你认识很多人，不是吗？”顾景时冷淡地回答。
他对从回等人的态度说不上好，但至少还算客气。可对X的态度，是明晃晃的、毫不遮掩的差。
讨厌两个字，就这么写在顾景时的脸上。
很难不被看出来。
不过X并不在意。他甚至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了然：“你知道我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难道不知道我什么意思？”顾景时顺着X模棱两可的话继续说，语气里的冷意又浓了几分。
到此，方稚确定了一件事：顾景时就是个很爱模棱两可说话的人！
X笑意未减：“那祝你好运。”
“你该为自己每日祈祷。”顾景时的声音不大，又冷又硬，“说不定好运气能保你不死。”
“生死对我来讲不重要。”X坐在轮椅上，苍白瘦弱的身躯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种大义凛然的味道，“我如今残喘度日，是为了人类。如果有一天人类社会恢复到一切正常，那我甘愿赴死。”
这话说得漂亮。
可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感动。
甚至连方稚，一个才到这个世界不到一天、对所有事情都还一头雾水的普通人都觉得这话哪里不太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顾景时甚至轻嗤了一声。那一声“嗤”很短，很轻，但里面的讽刺意味很浓：“但愿有那一天，你真的甘心**。”
阮钦和舒禾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的信息量很大，这哥们是纯恨啊？
舒禾的目光停在顾景时身上。
这个人认识X？
一个方稚，一个顾景时，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走廊里的灯光还是那样柔和，均匀地洒在每个人的身上。
一切都很安静。
但舒禾知道，这种安静下面，藏着更深的漩涡。
而她们已经被卷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