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九点，民政局门口------------------------------------------。，她根本没空睡。，天已经快亮了。她连高跟鞋都没来得及换，先把周既明给她的U盘**电脑。屏幕冷光亮起来的那一瞬，她像是被人重新按回了现实。，却足够干净利落。，法人姓宋。，宋妍母亲的手机号和那家公司登记号码有重复通话记录。，抬头、金额、时间线，一笔笔都绕着启曜传媒打转。，是一份简要说明。。——壳公司成立时间，早于启曜项目立项。——启曜与壳公司之间存在非正常票据往来。——贺临川与启曜项目负责人在近半年有高频私人接触。，忽然笑了一下。。。
是他们早就把坑挖好了，只等她自己往里掉。
手机从昨晚起就没消停过。
贺临川打了十七个未接来电，宋妍发了六条长消息，从“对不起”到“你听我解释”再到“我们真的不是故意伤害你”。公司大群里半夜还在闪消息，几个平时不熟的人忽然都开始关心她在不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许栀一个字都没回。
她洗了个很快的澡，换了件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裙，把昨晚哭花的那点痕迹仔细遮掉。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还是有些白，眼底也有血丝，可至少看上去不像一个刚被劈腿、又被停职调查的人。
她把U盘装进包里，拿起钥匙，出门。
九点差三分，许栀站在民政局门口，看见了周既明。
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扣得整齐，站在人来人往的台阶下，手里拎着一个薄薄的黑色文件袋。晨光落在他肩上，把那张本就轮廓分明的脸衬得更冷淡了些。
像一个永远不会迟到，也永远不会失控的人。
许栀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我来了。”
周既明抬眸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
“嗯。”他说，“证件带了？”
“带了。”
“吃早饭了没有？”
许栀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第一句会问这个。
“没有。”她实话实说，“没胃口。”
周既明没再说什么，只把手里另一只纸袋递给她。
里面是一杯温热豆浆和一只三明治。
许栀看着那袋早餐，心里有一瞬间很奇怪的感觉。昨晚到现在，所有人都在催她、逼她、试图从她这里拿到一个方便自己的答案。只有这个男人，站在民政局门口，先问她有没有吃饭。
可她很快又把这种情绪压了下去。
他不是体贴。
他只是太周全。
“谢谢。”她接过纸袋，声音很轻。
周既明看着她，直截了当地问：“想清楚了？”
许栀也没绕弯子。
“想清楚了。”她抬眼，“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合作期间，你不能对我隐瞒任何和启曜、贺临川、宋妍有关的线索。第二，如果哪一天我发现你接近我不只是为了监护权，我们的合作立刻终止。第三——”她顿了下，“我可以配合你演夫妻，但我不做任何超出协议范围的事。”
周既明安静听完，神情没什么变化。
“第一条，可以。第二条，也可以。”他说，“第三条，本来就在协议里。”
许栀盯着他，“你答应得这么快，不怕我反悔？”
“你不会。”周既明语气平淡，“你既然来了，就说明你已经决定把这条路走到底。”
许栀忽然有点不想跟他说话了。
这个人太会看人。
而她现在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把她看得太透。
大厅里排队的人不算多。
有刚毕业的小情侣，一边填表一边笑；有被父母陪着来的年轻人，脸上全是压不住的新鲜和兴奋；还有一对中年夫妻站在角落里，男人手里提着水果，女人不停低头整理衣领。
周围的一切都很寻常，太寻常了。
许栀站在其中，甚至生出一种荒谬感。
别人来这里，是因为想开始。
她来这里，是因为不想输。
工作人员把表格递过来时，头也没抬，公事公办地问：“自愿结婚？”
“是。”周既明先答。
许栀指尖微微一蜷，也跟着说了句：“是。”
这一个字说出口，她胸口还是轻轻震了一下。
像某种尘埃落定。
填表、核验、拍照，一切都快得没有给人后悔的时间。
照相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们站近一点。
“新郎稍微往新娘这边靠一靠，对，别太严肃，放松点。”
许栀几乎是僵着站在那里的。
周既明往她身边靠近半步，肩膀很轻地碰了碰她。那一瞬间，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被拉近，她闻到他身上很淡的雪松气息，干净冷冽，像昨晚律所会议室里的灯光。
“看镜头。”摄影师说，“来，笑一下。”
许栀没笑出来。
倒是周既明侧过脸，很低地说了一句：“不用笑，别皱眉就行。”
那声音压得很轻，几乎只够她一个人听见。
许栀盯着镜头，忽然真把眉头松开了些。
快门一闪。
照片定格。
几分钟后，两个红本被推到他们面前。
鲜红封面，烫金的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台面上，像一纸再简单不过的证明。许栀伸手拿起来，翻开第一页，看见自己的名字和周既明并排写在一起时，指尖还是顿了顿。
原来结婚真的可以这么快。
快到来不及浪漫，也来不及后悔。
走出大厅时，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台阶下人来人往，风吹动门口的红色宣传**，一切都明亮得过分。许栀把结婚证合上，放回包里，忽然听见周既明开口。
“从现在开始，站到我这边。”
许栀抬头。
周既明站在她面前，语气不重，却很稳。
“至少在外人面前，你不能再是一个人。”他说，“许栀，从现在起，你有配偶，也有律师。”
这句话落下来，她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轻轻一沉。
不是心动。
是那种在悬崖边站了一整夜之后，终于有了一块能踩住的石头的感觉。
车停在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门口。
两人坐进最里面的位置，周既明把昨晚那份协议重新递给她，这一次，已经按她早上的要求补了两条。条款依旧简单直接，没有一处拖泥带水。
期限一年。
财产独立。
不干涉彼此正常社交和工作。
必要时，以合法配偶身份共同出席公开场合。
涉及双方切身利益的重要事项，不得恶意隐瞒。
合作期满，任何一方都可提出结束，但需提前一个月告知。
许栀翻到最后，看到新增的那一条。
——与启曜传媒相关的既有调查线索，甲方不得对乙方隐瞒。
她抬眸，“你动作挺快。”
“习惯。”周既明把钢笔递给她，“还有别的要加吗？”
许栀接过笔，却没立刻签。
“我也加一条。”她说，“如果后面你的监护权案出现新的对手或变数，你要提前告诉我。我不接受临场被推上台。”
“可以。”
“还有，”她顿了下，“如果有一天你不需要这段婚姻了，也别拿‘为你好’这种话来打发我。要结束，就提前说。”
周既明看了她两秒。
“好。”
这一声答得很平静，却莫名让人觉得他是认真的。
许栀低头，在最后一页落下自己的名字。
钢笔尖划过纸面时，她忽然想起昨晚在婚房里扔进香槟杯里的那枚戒指。短短几个小时，她从一个准备结婚的新娘，变成了一个已经领证的已婚女人。
只是新郎换了人。
而这个人，此刻坐在她对面，冷静、克制、条理分明，像一场经过严密计算的意外。
协议签完，周既明把其中一份收好，另一份推给她。
“你先回去收拾东西。”他说，“下午搬到我那里。”
许栀一顿，“这么快？”
“既然已经结婚，就不要留下太多让人挑刺的空档。”周既明抬手看了眼时间，“而且监护权调解在下周，越早把生活痕迹做实，对我们越有利。”
许栀本能地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说得没错。
她现在最该做的，不是矫情，而是配合把这场戏演得足够真。
“行。”她答应得干脆，“但我只带必要的东西。”
“你可以把非必要的也带上。”周既明说，“我那边空间够。”
许栀看了他一眼。
“周律师，你平时都这么会说话？”
“没有。”他站起身，替她拉开椅子，“只对合作伙伴负责。”
一个小时后，许栀收好了两只行李箱。
东西比她以为的少得多。衣服、电脑、常用护肤品、几本工作资料，再加上那只还装着U盘和结婚证的包，几乎就把她此刻全部的人生装完了。
离开公寓前，她站在玄关处看了一眼空下来的客厅，没什么多余情绪，只觉得有点累。
周既明帮她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全程没问她和贺临川之间过去住哪儿、为什么东西这么少、昨晚有没有哭。这个人好像天生就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问。
车重新开上路时，许栀低头翻看手机，忽然发现贺临川半小时前发来了一条消息。
——栀栀，我们谈谈。
她面无表情地把那条消息**，顺手拉黑。
一旁的周既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都没问，只在下一个路口打了转向灯。
二十分钟后，车停进一处安静的小区。
电梯上行时，周既明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接通，原本冷淡的声线竟然罕见地缓了缓。
“嗯，我快到了。”
那边似乎是个小孩子的声音，隔着听筒，叽叽喳喳地说了几句什么。
周既明低声回：“知道了，别乱跑，等我回去。”
电话挂断。
许栀抬眼看他，“你家里有人？”
“有。”周既明顿了顿，像是终于想起该提前说一声，“等会儿见了，别太意外。”
许栀心里忽然生出一点不太妙的预感。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周既明走到门口，抬手输入密码，门刚开出一道缝，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已经像阵风一样扑了出来，抱住他的腿，声音又软又亮。
“舅舅！”
她仰起小脸，圆圆的眼睛先看向周既明，又好奇地落到许栀身上，下一秒，脆生生地问：
“舅舅，这就是你说的新妈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