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房里的高跟鞋------------------------------------------，许栀站在婚房门口时，手里还拎着刚改到第三版的婚礼流程单。，门缝里漏出来的暖黄灯光落在她鞋尖前，像一道细细的裂缝。她低头正要掏钥匙，视线却忽然停住。 。，缎面，六码半。。，昨晚还放在婚纱工作室。那双鞋她试了三次，脚后跟都被磨红了，店员笑着说，新娘子结婚前受点小伤，往后日子就顺。，说顺不顺无所谓，只要是贺临川就行。，真蠢。，先看见玄关地毯上散着一只男人的袖扣，接着闻到了空气里很甜的香槟味。客厅茶几上放着两只酒杯，其中一只杯沿印着半枚新鲜的口红印，艳得刺眼。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女士披肩，正压在她前天才送来的伴手礼礼盒上。。。，贺临川还在微信上跟她说：“在公司对流程，今晚不回酒店，明早去接你试妆。”：“好，别太晚。”。，简直像个笑话。
她把流程单夹进臂弯，放轻脚步往里走。卧室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里面的暖光落出来，照得门口那张放大的婚纱照都显得很假。照片里的男人抱着她的腰，笑得温柔又体面，可这一刻，那层温柔像贴在玻璃上的糖纸，薄得不堪一碰。
她刚走近，就听见宋妍的声音。
“临川，真要把启曜那笔钱全算到许栀头上？她毕竟是你未婚妻。”
许栀脚步猛地顿住。
卧室里安静了一秒，紧接着，贺临川懒洋洋地笑了一声。
“未婚妻怎么了？审批流最后签字是她，公关预算也是她部门出的。法务查起来，只认流程，不认关系。”
宋妍像是还有些不安，“可她要是发现了——”
“她发现了又能怎样？”贺临川的语气里甚至带了点不耐，“后天就婚礼，她那种人最要脸。酒店、婚庆、两边亲戚全定了，她舍不得闹大的。”
“再说了，等发布会一结束，锅先落到她头上，她自顾不暇，哪有空跟我闹？”
许栀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像有人抡着铁锤狠狠砸在了她太阳穴上。她下意识扶住墙，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站稳。胸口那股血一下子冲上来，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宋妍。
她大学四年的室友，工作后她一手带进公司的人，婚礼那天原本要站在她身边当伴**人。
贺临川。
跟她谈了六年恋爱，前天还在试戒指时抱着她说“许栀，我们终于要结婚了”的男人。
原来在他们眼里，她不仅是个傻子，还是个现成的替罪羊。
许栀闭了闭眼，手心全是汗。下一秒，她像是被某种本能拽回现实，迅速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又顺手把文件同步到云端。
她是做公关的。
她见过太多人出事时先崩溃，再后悔。
她不要做那种人。
卧室里，宋妍的声音更轻了些：“那婚礼……”
“婚礼照办。”贺临川说，“等这阵子过去，再慢慢处理。许栀这人好哄，只要我低个头，她就——”
卧室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就什么？”
许栀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机还握在手里。
房间里的一切像被骤然按下暂停键。
大床上的被子乱成一团，宋妍身上披着她上周刚给贺临川买的黑色衬衫，锁骨上还有一枚新鲜得刺眼的红痕。贺临川坐在床边，领口敞着，看到她那一瞬，脸色唰地变了。
“栀栀——”
“别这么叫我。”许栀打断他，声音平得发冷，“我嫌脏。”
宋妍最先回过神来，脸色惨白，慌乱地拉了拉衬衫下摆。
“许栀，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许栀笑了，目光从她脸上一寸寸扫过去，“宋妍，你穿着我未婚夫的衬衫，睡在我买的婚床上，还想告诉我你们在对台本？”
宋妍眼眶一红，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贺临川起身，几步走过来，伸手就想拉她，“你先冷静点，我们只是喝了点酒——”
许栀侧身躲开，像躲什么脏东西。
“你最好别碰我。”
她把手机往上抬了抬，眼神冷得发亮。
“刚才那段，我录下来了。你是想继续解释你们怎么滚到一张床上的，还是继续解释启曜那笔回扣为什么要往我头上扣？”
贺临川的动作一顿，脸色彻底沉了。
“你偷录？”
“怎么，敢做不敢认？”许栀把手里的流程单往床上一扔，雪白纸页散开，上面还印着“许栀&贺临川婚礼流程确认版”几个大字，讽刺得像一记耳光。
她盯着贺临川，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
“我今天回来，本来是想给你送最后一版流程。现在看来，用不着了。”
贺临川皱着眉看她，似乎还想维持那层体面。
“许栀，别把事情闹大。后天就是婚礼，几十桌宾客都在等。你现在发疯，对谁都没好处。”
“发疯？”许栀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婚礼前夜睡我伴**人是你，盘算着让我背锅的人也是你。你现在跟我说，别闹大？”
她抬手，干脆利落地把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
那枚戒指是他们上个月一起挑的。贺临川当时握着她的手，说这是他“认真过日子的诚意”。
许栀低头看了两秒，转身走到客厅，端起桌上那只还剩半杯的香槟。
叮的一声轻响。
戒指落进去，在酒液里晃出一圈细碎的光。
“挺贵的，扔垃圾桶可惜。”她把酒杯放回桌面，抬眸看着跟出来的两个人，“婚礼取消。你们两个，锁死。”
宋妍哭得更厉害了，“许栀，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
“你不是故意的？”许栀看着她，眼底终于有了点情绪，却是冰凉的，“那你是被人推进我婚房的，还是被人按着上我婚床的？”
宋妍嘴唇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贺临川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盯着那杯香槟里的戒指，声音也冷了下去。
“许栀，你别给脸不要脸。婚礼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公司那边的事更不是你一句取消就能翻篇的。”
许栀抬眼。
“终于不装了？”
贺临川盯着她，一字一句地开口：
“明天审计和法务都会进场。审批单、邮件、转款路径，样样都指向你。没有我，你洗不清。”
空气静了一瞬。
许栀忽然笑了。
不是伤心的笑，是彻底看清后的那种冷笑。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做什么的？”
贺临川没说话。
“我是做公关的。”许栀慢慢把手机收回包里，语气轻得几乎温柔，“我最会的，就是救火。”
她顿了顿，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宋妍那张惨白的脸上。
“也最擅长找出——是谁放的火。”
说完，她拎起包，转身就走。
这一次，贺临川没有追。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许栀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气。她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指尖发麻，呼吸也一点点乱了。镜面里映出她今天精心打理过的样子：长发、口红、耳钉、刚换上的细高跟。她本来是想让明天试妆时状态更好一点，甚至连指甲颜色都挑了最衬婚纱的奶白。
六年。
她把最忙、最累、最没有底气的那几年都给了贺临川。
她陪他从什么都没有的项目经理熬到现在的市场副总监，陪他租房、换房、买车、订婚房，甚至婚礼方案都是她熬了三个通宵自己盯下来的。
结果他拿她的真心当垫脚石，拿她的能力当替罪券。
许栀闭上眼，狠狠吸了口气，把眼泪逼回去。
哭可以。
但不能是现在。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跳出公司副总邓明远的名字。
许栀盯着来电看了两秒，按下接听。
“喂，邓总。”
电话那头没有半句寒暄，声音压得很低，却明显发紧。
“许栀，你人在哪？”
“外面。怎么了？”
“你现在立刻来公司。”对方顿了下，语速更快了，“审计、法务、纪检都在会议室，启曜传媒那笔***有人实名举报，说你收回扣，证据已经送到董事办了。”
许栀指尖倏地收紧。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
邓明远还在电话那头说：“你别跟任何人联系，也别乱发消息。先过来，马上。”
电话挂断。
许栀站在一楼大堂，玻璃门外夜色沉得像一团墨。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还在自动备份的录音文件，忽然把高跟鞋鞋跟一转，朝门外走去。
婚礼没了。
男人也没了。
但这锅，谁都别想扣到她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