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敢动我,问我家疯王答不答应  |  作者:蒜皮宝宝  |  更新:2026-05-30
北上------------------------------------------,村子里就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一骨碌坐起来,侧耳细听——不止一匹马,至少有十几骑,正从村口方向往这边来,蹄声沉重,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整齐。。,抓起外衣边穿边往外屋跑。沈寒淬也醒了,正撑着坐起来,脸色在昏暗的晨光里白得吓人。“走,”苏韧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急,“从后窗出去,进山。”,咬牙起身。他腿上的刀伤还没好全,走路还有些跛,可动作不慢,跟着苏韧从后窗翻出去,两人猫着腰,借着晨雾的掩护,往屋后的山坡跑。,就听见前面院子传来“砰”的一声——是门被踹开的声音。“搜!给我仔细搜!”,比上次更凶,更不耐烦。,屏住呼吸。从石缝里看出去,能看见官兵们举着火把冲进小院,踹开门,砸烂东西,骂骂咧咧。“头儿,没人!跑了?追!”,朝不同方向散开。其中一队正朝他们藏身的方向来。,下意识地握紧了沈寒淬的手。他的手很凉,手心全是冷汗,可握得很紧。。苏韧甚至能听见马喷鼻的声音,能看见马背上兵卒手里晃动的火把。
就在那队人马快要拐过山脚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鸡飞狗跳,有人哭喊,还有狗叫。
是村里别处出事了。
“头儿!西头老刘家抓到个可疑的!”
“走!”
那队官兵立刻调转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苏韧和沈寒淬同时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见李寡妇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又尖又急:
“军爷!军爷您行行好!我真不知道苏丫头去哪儿了!她就一个姑娘家,能藏什么人啊——”
“滚开!”
一声闷响,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苏韧浑身一僵,就要冲出去,被沈寒淬死死拉住。他对她摇头,眼神很急:别去。
可院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李寡妇在哭,在哀求,兵卒在骂,在砸东西。苏韧甚至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他们在翻她晾在院子里的衣裳,在翻她装药的柜子。
沈寒淬感觉到苏韧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
是那枚踏云猛虎玉佩。
苏韧一愣,抬头看他。
沈寒淬用口型无声地说:走。
他让她先走,他自己去引开官兵。
苏韧摇头,把玉佩塞回他手里,然后指了指山坡另一侧——那里有条很隐蔽的小路,通往更深的山里。
沈寒淬明白了。两人不再犹豫,猫着腰,沿着那条小路往山里跑。
山路很陡,布满碎石。沈寒淬腿上有伤,跑不快,好几次差点摔倒,都是苏韧及时扶住他。两人谁也不敢说话,只是拼命往前跑,听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嘈杂声,直到那些声音彻底消失在风里。
太阳完全升起来时,两人已经翻过了两座山头,在一处背阴的山洞里歇脚。
苏韧累得直喘气,靠着石壁坐下来,从怀里摸出水囊,递给沈寒淬。沈寒淬接过,喝了两口,又递还给她。
“李婶……”他低声说。
“应该没事,”苏韧说,声音有些发虚,“官兵是冲我来的,不会真为难她一个寡妇。”
可她知道这话没多少说服力。陈拓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沈寒淬看着她,沉默了很久,说:“对不起。”
“跟你没关系,”苏韧摇头,“是我自己要救你的。”
“可你本来……”
“我本来可以不管你,让你死在乱葬岗,”苏韧打断他,转头看着他,“沈寒淬,我救你,不是因为你是什么世子,不是什么王爷的儿子。我救你,是因为我在你眼睛里看见了我自己。”
沈寒淬一怔。
“十年前,我爹娘死的时候,我也是那样。”苏韧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山洞里显得有些缥缈,“我跪在江州府衙门口,求他们给我爹娘一个公道,可没人理我。他们说我爹是罪臣,死有余辜。我在水缸里看见自己的倒影,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恨,可连恨谁都找不到。”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所以我看见你的时候,就知道,我得救你。不是因为你能帮我报仇,是因为……因为在这世上,能懂那种滋味的人不多。你懂,我懂,就够了。”
沈寒淬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晨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的眼睛很亮,像含了两汪水,可眼神很坚毅,像陇西的石头,风吹雨打都不动。
“我们现在去哪儿?”他问。
苏韧想了想,说:“往北走。出陇西,进北境。”
沈寒淬皱眉:“陈拓在北境。”
“我知道,”苏韧说,“可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和一枚铜钱。
“这是李婶上次塞给我的,”苏韧说,声音有些涩,“她说,苏丫头,你一个姑娘家,总要有点傍身的钱。这钱不多,但够我们走到朔方城了。”
沈寒淬看着那几块碎银,喉咙有些发堵。
“到了朔方城,我们找个地方落脚,”苏韧继续说,“我开个医馆,你……你做我的药童。陈拓的人再怎么也想不到,你会藏在他眼皮子底下。”
“太冒险了。”沈寒淬说。
“是冒险,”苏韧点头,“可留在陇西,迟早会被找到。往南走,是中原,陈拓的手伸不到那么长,可我们也没法报仇。只有往北,进北境,才有机会。”
沈寒淬沉默了。他知道苏韧说得对。留在陇西是等死,往南是逃避,只有往北,进虎穴,才有一线生机。
“好。”他说。
两人在山洞里歇到午后,吃了点随身带的干粮,然后继续上路。这次他们不敢走大路,只挑偏僻的小道走,遇到村子就绕开,遇到人就躲。
走了三天,干粮吃完了,水也快喝光了。沈寒淬腿上的伤因为连日赶路,又有些发炎,走路一瘸一拐的,可他一声不吭,只是咬牙跟着。
**天傍晚,两人终于走出了陇西地界,进了北境。
北境和陇西不一样。陇西是荒,是穷,是黄土漫天;北境是冷,是硬,是放眼望去除了**就是雪山。风更烈,刮在脸上像刀子,空气里都带着冰碴子。
苏韧找了处背风的山坳,生起一堆火。沈寒淬靠在石头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腿上的绷带又被血浸透了。
“得找点药,”苏韧皱眉,“再这样下去,你这条腿就废了。”
“没事。”沈寒淬说,声音哑得厉害。
苏韧没理他,起身在周围转了转,找到几株熟悉的草药,采回来捣碎了,给他重新敷上。又打了水,烧开了,喂他喝。
“明天,”她说,“明天我们找个村子,买点吃的,再买点药。”
沈寒淬点点头,闭上眼睛,像是累极了。
夜里很冷。火堆渐渐小了,苏韧又添了些柴,可还是冷。沈寒淬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浑身发抖。
苏韧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挪过去,挨着他坐下,***人的外衣都盖在他身上,自己则抱住膝盖,盯着跳跃的火苗。
后半夜,沈寒淬忽然开始说胡话。
“……父王……别去……是陷阱……”
“……阿沅……跑……快跑……”
“……陈拓!我要杀了你——!”
最后一句是嘶吼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恨意,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苏韧惊醒,看见沈寒淬双手在空中乱抓,眼睛睁得很大,可瞳孔涣散,没有焦距。他在做噩梦。
“沈寒淬,”苏韧抓住他的手,“醒醒,是梦。”
沈寒淬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眼睛死死盯着她,可眼神还是空的:“……你是谁?”
“苏韧,”苏韧忍着疼,放轻声音,“你看清楚,我是苏韧。”
沈寒淬盯着她看了很久,眼里的疯狂才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脆弱。他松开手,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
“我又梦见他们了,”他说,“梦见菜市口,梦见血,梦见我父王被砍了三刀才断气……梦见我妹妹,她才八岁,他们连她都不放过……”
苏韧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十年了,”沈寒淬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疲惫,“我逃了十年,躲了十年,可每天晚上,他们都会来找我。父王问我,寒淬,我们的仇报了吗?母妃问我,寒淬,你怎么还不来陪我们?阿沅拉着我的手,说哥哥,我好冷……”
他抬起头,看着苏韧,眼睛在火光下亮得吓人,可那不是光,是泪。
“苏韧,我撑不住了。”他说,“我真的……撑不住了。”
苏韧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她见过他疯,见过他恨,见过他咬牙硬撑,可没见过他这样——像个走到绝路的孩子,连哭都哭不出来。
“那就别撑了,”她说,声音很轻,却很稳,“我替你撑一会儿。”
沈寒淬一愣。
“你累了,就歇歇。恨不动了,就缓缓。报仇的事,不着急这一天两天。”苏韧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沈寒淬,你记住,从今往后,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天塌下来,我替你顶一会儿。你撑不住了,我拉你一把。”
沈寒淬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苏韧听见了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很轻,可每一声都像钝刀子,割在她心上。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肩膀。
火堆噼啪作响,火星子溅起来,又很快熄灭。远处的雪山在夜色里沉默地矗立,像一尊尊巨大的墓碑。
不知过了多久,沈寒淬慢慢平静下来。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可眼神清明了许多。
“谢谢。”他说,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苏韧摇摇头,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干粮,掰了一半递给他:“吃点东西,明天还得赶路。”
沈寒淬接过,慢慢吃起来。吃完了,他忽然说:“苏韧,等到了朔方城,我教你用刀吧。”
苏韧一愣:“为什么?”
“你救了我,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沈寒淬说,“但我一身功夫,是父王亲自教的。陈拓废了我琵琶骨,我拉不开弓,握不稳剑,可基本的刀法还能教你。这世道不太平,你一个姑娘家,总要有点防身的本事。”
苏韧想了想,点头:“好。”
“还有,”沈寒淬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等到了朔方城,你别叫我沈寒淬了。叫我……阿九吧。我在家行九,父王和母妃都这么叫我。”
苏韧心里一酸,点头:“好,阿九。”
沈寒淬——不,阿九——看着她,很轻地笑了笑。那是他这半个月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很淡,可眼睛里有了温度。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两人重新躺下,这次挨得近了些,互相取暖。后半夜,苏韧迷迷糊糊感觉阿九在给她盖衣裳,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她没睁眼,只是往他那边靠了靠。
天快亮时,远处忽然传来驼铃声。
苏韧立刻惊醒,坐起来仔细听——是商队,而且人数不少,正从东边过来,往西去。
她推醒阿九,两人迅速收拾好东西,灭了火,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没多久,一队商队出现在视野里。三十多匹骆驼,驮着沉甸甸的货物,十几个人,有**也有胡人,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留着短须,眼神精明,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商队经过他们藏身的地方时,领头的汉子忽然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有生火的味道,”他说,声音洪亮,“这附近有人。”
苏韧心里一紧,下意识握紧了阿九的手。
阿九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别慌。
那汉子跳下马,在周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们刚才生火的地方,蹲下身,摸了摸余温尚存的灰烬。
“刚走没多久,”他站起身,对着手下说,“搜搜,看人在哪儿。”
几个伙计散开搜寻。苏韧和阿九屏住呼吸,缩在石头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伙计越走越近,眼看就要走到他们藏身的地方——
“头儿!这边有血迹!”
是另一个方向传来的喊声。
那汉子立刻转身走过去。苏韧和阿九同时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见那汉子说:
“是新鲜的血。人受伤了,跑不远。继续搜,找到人——是敌是友,问清楚再说。”
苏韧心里一沉。阿九腿上的伤一直在渗血,他们这一路都没时间好好处理,肯定留下了痕迹。
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
她看向阿九,用眼神问:怎么办?
阿九沉默了一瞬,然后对她点了点头,用口型说:出去。
苏韧明白了。与其被搜出来,不如主动现身,至少还能掌握一点主动权。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阿九站起来,然后从石头后面走了出去。
“别搜了,”她扬声说,“我们在这儿。”
那汉子猛地转身,看见他们,先是一愣,然后眯起眼,上下打量。
苏韧扶着阿九,慢慢走过去。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手心全是汗。
“你们是什么人?”汉子问,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过路的,”苏韧说,“我哥哥腿受了伤,走不动了,在这儿歇脚。”
“过路的?”汉子看向阿九,“什么伤?”
“摔的,”苏韧面不改色,“从山上滚下来,摔断了腿。”
汉子盯着阿九看了很久,忽然说:“你过来,我看看。”
苏韧心里一紧,刚要说话,阿九已经轻轻推开她的手,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他走得很稳,虽然腿瘸,可背挺得很直,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度,藏都藏不住。
汉子也看出来了,眼神更深了些。他蹲下身,掀开阿九的裤腿,看了看伤口,又摸了摸骨头,然后站起身。
“是摔的,”他说,顿了顿,又补充,“但不止摔了一次。这伤有些日子了,一直没好好治,再拖下去,这条腿就废了。”
苏韧没说话,只是看着阿九。
阿九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汉子。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汉子忽然笑了:“你们要去哪儿?”
“朔方城。”苏韧说。
“朔方城?”汉子挑眉,“去那儿做什么?”
“投亲,”苏韧说,“我舅舅在朔方城开药铺,我们去投奔他。”
“药铺?”汉子看向苏韧,“你懂医术?”
“懂一点,”苏韧说,“跟我爹学的。”
汉子又打量了她一会儿,忽然说:“我是汇通天下的管事,姓赵,单名一个乾字。我们商队正要回朔方城,缺个懂医术的随行。你们要是愿意,可以跟我们一起走。管吃管住,到了朔方城,再给你们一笔酬劳。”
苏韧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为什么?”她问得很直接。
赵乾笑了:“这年头,懂医术的人金贵。北境不太平,路上有个头疼脑热的,有个懂行的人在,能省不少事。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阿九:“你哥哥这伤,再这么走下去,真废了。跟我们一起走,有马车,有药,能好好治治。”
苏韧看向阿九。阿九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苏韧说,“我们跟你们走。”
赵乾满意地点头,招手叫来一个伙计:“去,腾辆马车出来,让这位姑娘和她哥哥坐。再拿点金疮药和绷带来。”
伙计应声去了。赵乾又看向苏韧,笑着说:“还没问姑娘芳名?”
“苏韧,”苏韧说,“这是我哥哥,苏九。”
“苏九?”赵乾看着阿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好名字。那就请吧,苏姑娘,苏兄弟。”
苏韧扶着阿九,跟着赵乾往商队走去。走到马车边时,赵乾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苏姑娘,苏兄弟,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但既然上了我的车,就是我的客人。我这人,最重一个‘信’字。你们安分,我保你们平安到朔方城。要是不安分……”
他没说完,可眼神里的警告很明显。
苏韧心里明白,这赵乾绝不是普通的商队管事。他看人太准,心思太深,怕是早就看出她和阿九不是普通的兄妹。
可眼下,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赵管事放心,”苏韧说,“我们只是去朔方城投亲,不会给您添麻烦。”
“那就好。”赵乾笑了,又恢复了那副爽朗的样子,“上车吧,咱们这就出发。”
苏韧扶着阿九上了马车。马车不大,但铺了厚厚的毛毯,很软,很暖和。阿九靠坐在车厢里,闭上眼,长长地舒了口气。
苏韧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百感交集。
他们终于有了一条去朔方城的路。
可这条路,是福是祸,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和阿九的命运,就要和这北境的风沙,和朔方城的刀光剑影,牢牢地绑在一起了。
马车缓缓启动,跟着商队,朝着朔方城的方向,渐行渐远。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队官兵追到了他们昨晚歇脚的地方。
领头的校尉蹲下身,摸了摸已经冰凉的灰烬,又看了看地上凌乱的脚印和马车的车辙印,脸色阴沉。
“被人接走了,”他站起身,对身后的兵卒说,“去查,今天早上经过这里的商队,是哪家的。”
“是!”
校尉站在原地,看着远方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商队,眼神冰冷。
“沈寒淬,”他低声说,“你逃不掉的。将军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尸,要确认每一寸骨头,都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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