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那把刀
曲直接到孟晚舟电话的时候，正在帮一个富太清算她丈夫的**证据。
那是周五下午四点半，瑞和律所的大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即将周末的松散气氛。几个初级律师已经在收拾东西，前台小姑娘对着手机偷笑。但曲直的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低，冷得像冰窖。
陈**坐在她对面，哭了一个半小时。
曲直看了一眼手表。一万二的江诗丹顿，去年打赢那桩跨境资产案后奖励给自己的。秒针走得很快。她已经听这位陈**哭了九十分钟，期间了解了对方的丈夫在过去三年里，通过七个离岸账户，向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转移了二点三亿资产；同时在三亚有一套以***名义购买的别墅，实际居住人是一位一九九八年出生的空姐，艺名叫“妮妮”。
“那个**——”陈**又开始了。
曲直站起来。
“别哭了。”
陈**被她这一声吓得噎住，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张着没合拢。
曲直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抽出三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在陈**面前一字排开。
“第一套方案。走诉讼。根据现有证据链，你的胜诉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能拿回百分之七十的婚内财产。但周期——两年起。这期间你可能被他的人二十四小时跟踪。你的孩子会被他那边的亲戚轮流上门骚扰。你父母家可能会收到匿名快递。”
陈**的脸白了。
“第二套方案。以他涉嫌**为由向金管局举报。目前他转移资产的路径牵涉到两家有国资**的企业。一旦进入行政调查程序，他不仅要把钱吐出来，还可能面临刑事追诉。你能拿回百分之八十，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他会恨你一辈子。你孩子的抚养费，以后每个月都要靠**执行。”
陈**的嘴唇哆嗦起来。
“那……第三套呢？”
曲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频率很慢，像某种精密的计时器。
“第三套——让他主动把百分之七十送给你。还要感激你放他一马。”
陈**瞪大了眼睛。
“这怎么可能……”
“可能。”曲直把第三份文件推到她面前，“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完全按照我说的做，不问为什么。我收你获利的百分之十五，预付八十万。签了这份委托协议，我们马上开始。”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三十秒。
陈**的手指在协议上摩挲着，纸张发出细碎的声响。窗外是陆家嘴的天际线，东方明珠在暮色里亮起灯来。这座城市的财富每分每秒都在流动，从一个人的口袋流向另一个人的口袋，而曲直的工作，就是让她的客户成为后者。
“我签。”陈**终于说。
曲直看着她签下名字，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小周，进来带陈**去财务那边。另外帮我查一下陆氏集团孟晚舟的****——能查到最好，查不到就通过她们基金会的秘书处约。”
“孟晚舟？”小周的声音有点惊讶，“是那个陆氏集团……”
“对。”
挂断电话后，曲直站起来走到窗边。三十六层的高度让下面的车流看起来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她在这栋大楼里待了六年，从实习律师做到合伙人，经手过大大小小上百件家族财富**案。她见过最恩爱的夫妻如何在法庭上撕破脸，见过最体面的豪门如何在下三滥的手段面前不堪一击，也见过最绝望的女人如何在拿到赔偿金的那一刻重新活过来。
钱是最诚实的东西。它可以衡量一个人的价值，也可以衡量一段婚姻的底色。
手机震了。
她接起电话。
“曲律师。”那个声音比她想象的更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曲直听出了笑意底下的东西——那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即将决堤的力量。
“我需要一把能刺穿自己，却不致命的刀。”
云顶会所坐落在外滩一栋百年建筑的顶层，从窗口可以看见黄浦江对岸的灯海。包间里的灯光调得很暗，空气中飘着沉香的幽微气息。
曲直被侍者引进去的时候，孟晚舟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穿着一件香奈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