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我需要十万块。”
我坐在吊滴的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头，看着面前这个陌生了许多年的小女儿苏妍开口。
她站在病房门口，手提包挂在手肘弯，眼神没有落在我脸上，而是落在病房角落的输液架上。
“十万？”
旁边椅子上坐着的苏晴停了下来。
她手里攥着一张康复计划表，正要翻页，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结婚要用。”苏妍走进来，把包放在椅背上，“婆家那边规矩大，陪嫁凑不够，进门没有底气。”
苏晴把计划表翻面扣在膝盖上。
“妈现在还在住院，你进门第一句话是这个？”
“我也着急啊。”苏妍语气没有波澜，“婚期定在下月，现在不提，什么时候提？”
病房安静下来，只有走廊里推车轮子滚过地砖的声音。
我低头看着手背上的针头，试了试能不能动手指。
能动。
是右手。
三个月前，我突发脑梗倒在了厨房，右侧肢体几乎全部失去知觉，说话也只能吐出断断续续的单字。
是苏晴请了假，从省城赶回来，把我送进医院，签的字，垫的钱，守在ICU门口整整三天没有睡觉。
苏妍发了一条微信。
“妈没事就好。”
然后消息停了，人也没出现。
“十万的事，”苏晴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我们现在谈？”
“不谈什么时候谈。”苏妍坐到另一把椅子上，姿态随意，“妈住院这么久，这个家就你一个人撑着，你肯定有数，我就是来问个准话。”
苏晴把计划表放在床头柜上。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没有回头。
窗外是医院的绿化带，风吹过去，树叶翻出浅色的背面。
“妈住院三个月，花了多少，你知道吗？”
苏妍没回答。
“前期治疗、手术、ICU费用，九万三千块。”苏晴转过身，“这九万三，全是我一个人垫的。”
“你工资高嘛。”
“工资高就活该一个人承担？”
“家里不是有钱吗。”苏妍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带着某种藏了很久的情绪，“当年棚改的补偿款，我一分没见到，那笔钱去哪里了，你们心里清楚。”
这句话砸下来，病房里的气温好像一瞬间低了几度。
我攥住了被单。
苏晴没动。
她看着苏妍，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收紧。
“你说什么？”
“我说，”苏妍站起身，把手提包重新挂到手肘弯，“当年两套老房子，棚改补偿款一共八十万。这笔钱，爸和妈一声不吭全部藏起来了，藏了整整十年，一心留给你买房。我要的十万陪嫁，算多吗？”
窗外的风停了。
走廊里推车的声音也走远了。
病房里只剩下输液架上药水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匀速而冷静。

苏晴没有立刻说话。
她站在原地，看着苏妍，脸上的表情很平，平到让我有点害怕。
“你哪里知道这件事。”
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妍扯了一下唇角，“爸走之前告诉我的。他说良心过不去，让我别跟你们计较，说早晚会补给我。”
“然后呢？他走了，你憋了多少年，今天才来要这笔账？”
“今天不是来要账的。”苏妍语气一顿，“就是要十万陪嫁，够了。”
苏晴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声很短，里面没有什么好听的情绪。
“苏妍，”她抬起头，“妈还躺在床上输液，医院的账还没结清，你踩着这个点来谈你的婚事，你觉得合适吗？”
“那什么时候合适？”苏妍反问，“等妈出院？出院了你又说妈要养着，等妈完全好了？完全好了你又有新理由。”她顿了顿，“你就是不想给。”
“我就是不想给。”苏晴没有否认，直接接话，“不是不想，是凭什么给。”
“凭我也是这个家的人。”
“你是这个家的人，妈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退。
我坐在病床上，右手慢慢握紧了被单，指节发白，却没有力气开口说一个字。
这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一个失误。
棚改那年，苏晴刚刚考上省城的师范大学，前途看得见，我和老伴商量着，那笔钱存起来，将来帮她在省城站稳脚跟。
苏妍那时候已经进厂了，守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