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了给你治病，房子车子全得变卖，还得到处求人借钱，到头来也不一定治得好。你要是没了，她下半辈子怎么过？”
平时我对岳母客客气气，从不顶过半句嘴。
但这一次，我当她不存在。
我盯着程念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你也是这么想的？”
程念叹了口气。
“我希望你别太自私，替我想想。”
我追问。
“想活下去，也算自私？”
她闭了一下眼。
“如果得白血病的人是我，我绝不会拖累你。我会主动跟你离婚，自己扛。”
客厅安静了两秒。
岳母拿纸巾按了按眼角，又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我女儿错在哪了？她才二十八岁，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我忽然有些恍惚。
也许她说得有道理。
如果治疗把家底掏空，最后人还是没保住，活着的那个人怎么办？
这时候，程念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
纸张崭新，钢笔字迹工整，甚至连条款编号都排版得整整齐齐。
我后背一阵凉意。
我告诉她诊断结果还不到四十八小时。
她已经把协议准备好了。
我拿起来看。
第一条：婚内存款六十万，双方各得三十万。
第二条：位于城东锦澜府的房产一套，归女方所有。
第三条：车辆一台，归男方所有。
我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这套房，首付六十万是我爸妈拿出来的养老钱，月供是我一个人扛了三年，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程念不会开车。
如果她会，大概连那辆车都不会留给我。
她轻声说。
“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明天一起去民政局。”
我放下协议。
“你觉得这公平？房子首付是我爸妈出的，月供是我还的，离婚了凭什么归你？”
岳母抢话。
“你忘了当初你娶我女儿的时候我怎么说的？没房不嫁。这房子就是给我女儿的保障。”
“结婚时是保障，现在离婚了，性质不一样吧？”
岳母声音拔高了半度。
“什么叫不一样？这房子本来就是防你们婚后出事用的，现在你出事了，保障不就该兑现吗？”

我听明白了。
彩礼是保障，房子也是保障。
我犯错，她拿走保障。
我病了，她还是拿走保障。
无论什么情况，好处全是她的。
那当初结婚的时候，我到底得到了什么？
我直接说。
“房子不可能给你。我只是生病了，不是做错了事，没理由把房子送人。”
程念抬起眼看我。
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
嘴唇微微抿着，眼眶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连最后给我留个念想都不愿意吗？”
以前她用这种表情跟我说话，我每次都会心软。
这次不一样。
什么叫念想？
趁人生病，抢走人家的房子，还管这叫念想。
岳母看我态度硬，换了个语气。
“你听我讲，这房子给我女儿，不光是为了她。万一你真出了事，总得有人照顾**妈吧？”
程念连忙点头。
“对，以后公公婆婆我来管。”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结婚前她说得很清楚，不跟我爸妈同住。
所以我们才单独买了这套房。
现在倒好，嘴上说替我照顾老人，可等事情真到了跟前，谁知道会怎样。
“我爸妈不用你操心。”
程念顿了一下，脸上的温柔慢慢收了回去。
“行。那法庭见。”
我反问。
“你知道我得了白血病，还要拖着我打官司？”
岳母不耐烦了，声调一下子蹿了上去。
“好好跟你说你不听是吧？非让我把难听话讲出来？你现在这身体，我们跟你耗个两三年的官司，拖都把你拖没了，你还能守住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快要戳到我脸上。
“到时候你人没了，还不是**妈来跟我们打，我们怕他们？”
我心里像灌了一盆凉水。
这一家子。
前几天我还在想怎么卖房子给程念治病。
程念拉了一把岳母的胳膊。
“妈，别吵了，让我跟他好好说。”
她握住我的手。
表情真挚，语气诚恳。
可那张我曾经觉得好看的脸，这会儿看着只让我犯恶心。
“咱们换个角度想。如果生病的是我，我也会把大部分财产留给你。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