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没说出来。
"没什么。路上慢点。"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
门口的灯照在她脸上，左边颧骨那块，颜色跟别处不大一样。粉底盖过的痕迹。
"你脸怎么了？"
她下意识偏了一下头。
"上班搬东西磕到了。"
"搬什么东西能磕到脸？"
她没回答。
"爸你走吧，外面冷。"
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转身往回走。
到门口的时候，她脚步停了一下，好像在擦脸上什么东西。
然后推门进去了。
我站在路灯底下，胸口堵得慌。
回家的路上，我一句话没说。
到了家，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坐那儿发愣。
手机响了一声。
若晴发来的消息。
"爸，今天那顿饭花了不少吧？我有点私房钱，回头转给你。"
我看了那行字。
鼻子一酸。
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不用，**还没穷到那份上。"
关了灯躺下。
翻来覆去的。
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个数字。
十三位。
六个人的桌子，报了十三位。
多出来那七个人，到底是谁？
第二天一早，我给我妹妹周小芹打了个电话。
她在鸿运楼当了四年收银，人头熟。
"芹子，帮我查个事。"
"什么事？"
"昨晚我在你们那吃饭，马德厚订的包间。你帮我看看，那桌到底消费了多少人的量。"
"你们桌上不是就六个人吗？"
"六个人，但结账报了十三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哥，你确定？"
"确定。我亲耳听的。"
"你等着，我找收银组的人看看。"
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掐了。
老伴照片在电视柜上摆着，笑盈盈的。
"你说我是不是想多了？"
她不说话。
九点半，周小芹回了电话。
"哥，我看了记录。昨晚你那个包间，实际点单记录是两桌的量。"
"两桌？"
"系统显示追加了一桌的菜品和酒水。点菜的人写的是马老板，不是你。追加的那桌有七道菜，三瓶酒，直接并到你的总单里了。"
"什么意思？他又另外点了一桌菜？"
"对。但人在不在你们包间，我看不出来。也可能是打包带走的，也可能是加在你们桌上的。反正单子合在一块儿了。"
我挂了电话。
给马德厚拨了过去。
"老周啊！"他嗓门一如既往地大。
"德厚，昨晚那顿饭，你是不是另外又加了菜？"
电话那头顿了一拍。
"啊……对，我忘了跟你说，临时来了几个朋友，我让服务员多上了几道菜，打包带回去的。"
"那你怎么不吱一声？"
"哎呀，当时你在跟若晴说话呢，没好意思打断。没事儿，钱我回头转给你。"
"多少钱？"
"那几道菜……我算算啊，大概一千多块钱。"
收银台报的可是五千七。
减去我们六个人正常的菜，那些多出来的部分，远不止一千多。
"不用了。"我说。
"老周你客气啥，咱哥俩谁跟谁。"
挂了电话。
我不太舒服。
不是钱。
是那种感觉。
像被人把面子撑起来了，但里子全烂着。
下午，我约若晴出来喝茶。
她说行，让我在她家附近那个面包店等她。
我提前到了，买了两杯热牛奶。
等了差不多半小时，她才来。
穿了件高领的厚毛衣，围巾裹了好几圈。
"你穿这么多？今天不冷啊。"
"我怕冷。"她接过牛奶，握在手里，没喝。
"闺女，最近日子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她笑着答。
"那你脸上那块……到底怎么弄的？"
她端着杯子的手晃了一下。
"爸，都说了，搬东西磕的。"
"搬什么东西？"
"办公室的文件柜。"
"文件柜能磕到脸上？"
她不说话了。
我看着她。
"若晴，你要是受了委屈，得跟爸说。"
她低头盯着牛奶杯。
"爸，真没事。文斌对我挺好的……"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没底气。
我往下看了一眼。
她袖子没拉严，手腕那儿，一小条青紫色的印子。
"你手上那是什么？"
她赶紧把袖子拽下去。
"在家烫的，做饭时溅了油。"
"溅油能溅出条状的印子？"
她咬了咬嘴唇。
"爸，你别问了。"
我没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