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元惊马------------------------------------------，上元夜。，整座帝都仿佛被万千灯火点燃，化作一片不夜天。朱雀大街两侧，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胡姬旋舞的胡旋灯流光溢彩，高达数丈的巨型鳌山灯直插云霄，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琉璃世界般璀璨。空气中弥漫着酥山甜腻的奶香与西域传来的辛辣酒味，笙歌鼎沸，游人如织，摩肩接踵间尽是欢声笑语，好一派令人心醉的盛世繁华。“抓贼啊！有人偷了宫里的贡酒！”，瞬间划破了喧天的锣鼓声。，宛如一只灵巧至极的狸猫，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半人高的青花酒坛，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左突右闪。少女头上梳着精致的双环望仙髻，发间插着的赤金步摇随着她的奔跑剧烈晃动，折射出细碎的金芒。本该端庄垂地的仕女裙裾，被她随意地在膝上打了个结，露出一双绣着流云暗纹的锦靴，在青石板上踏出轻快的节奏。她跑得脸颊绯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偏偏嘴角还噙着一抹得逞后的狡黠笑意，仿佛刚刚干了一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秦落霜！你给我站住！”，紧接着，一匹通体雪白的照夜玉狮子如离弦之箭般冲破人群。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串串火星，引得周围百姓纷纷惊呼避让。马上的少年一身玄色劲装，腰束蹀躞带，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他眉目如画，此刻却满是不耐与焦躁，手中马鞭虚挥，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凌弃尘。“凌弃尘，你有本事就下马来抓我呀！”秦落霜回过头，冲他做了个极不淑女的鬼脸，脚下却丝毫不停。她借着路边卖胡饼摊子的掩护，身形一矮，一个侧身便拐进了旁边狭窄幽深的坊墙夹道。“你——！”凌弃尘咬牙切齿，猛地勒住缰绳。那匹神骏的白马竟真的听话地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踏出清脆的声响，喷出一口粗气。他不再犹豫，飞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抛给气喘吁吁赶来的家仆，提气便追。，简直是长安城的一霸！仗着家里世代御医的身份，在太医署里横行霸道也就罢了，今日竟敢趁着宫中赏灯，偷了圣人最宝贝的那坛“醉仙酿”！若是被圣人发现，别说她秦家，就是把他凌家搭进去也不够赔的。，堆满了各坊丢弃的杂物与破旧木箱。秦落霜抱着沉重的酒坛，跑得有些气喘吁吁，肺部像拉风箱一样**辣地疼。她刚想翻过一道矮墙，手腕却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扣住。，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瞬间将她定在原地。“跑啊？怎么不跑了？”，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寒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秦落霜，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酒？那是给圣人贺寿用的！若是碎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秦落霜被迫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怀里的酒坛却抱得更紧了，仿佛那是她的**子。她抬起头，那双杏眼里波光流转，丝毫没有悔意，反而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知道呀。正因为是好酒，我才要替圣人尝尝咸淡嘛。万一酸了怎么办？我这是未雨绸缪，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
“你……”凌弃尘被她这歪理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低头看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原本到了嘴边的严厉训斥莫名卡住了，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了金吾卫巡夜时特有的甲胄碰撞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金吾卫来了！要是被他们查到我在坊墙间乱窜，还要查这酒……”秦落霜眨了眨眼，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平日里绝没有的娇憨与依赖，仰着小脸看他，“凌小侯爷，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未来的镇北侯夫人被关进大牢吧？”
凌弃尘耳根一热，像是被烫到了一般，低骂了一声：“闭嘴！谁要娶你这混世魔王！”
嘴上虽这么说，他的动作却快得惊人。他一把夺过秦落霜怀里的酒坛，随手塞进自己宽大的袖袋里，然后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拉进自己怀里，用宽大的披风将她裹了个严实，严丝合缝地挡住了她的身形。
“别动。”他低声命令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发顶。
金吾卫的火把光亮扫过夹道口，光影在墙壁上交错。凌弃尘微微侧身，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所有可能的视线。待那沉重的脚步声远去，他才松开手，却没好气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下次再敢闯祸，我就把你绑在马尾巴上拖回太医署！”
秦落霜揉了揉额头，看着他那副凶神恶煞却又替自己藏着赃物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宛如这上元夜最生动的灯火。
“笑什么笑！”凌弃尘瞪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语气却软了下来，“跟上！今晚的灯火还没看够吧？本侯爷勉为其难，再陪你逛半个时辰。”
秦落霜快步追上去，自然地伸手拽住了他玄色劲装的袖角，像只甩不掉的小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凌弃尘，你袖子里的酒漏出来了，好香啊……”
“闭嘴！那是证据！回去我就把它倒了！”
“别呀，分我一口嘛……”
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了朱雀大街璀璨的灯火人潮中。少年鲜衣怒马，少女娇俏灵动，在这天宝三载的繁华盛世里，仿佛岁月会永远这般静好无忧。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那坛“醉仙酿”的泥封上，隐约刻着一行极小的字——“饮之忘忧，亦能乱情”。这一夜的荒唐与甜蜜，终究是这盛世崩塌前，最绚烂的一笔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