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算了算时间，好像确实来得及。
又摸了摸口袋，从学校打车来花了最后的钱，确实打不起车回去了。
“行。”我点头。
那个决定，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07
6月7号，高考第一天。
凌晨五点，我被闹钟叫醒。
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起来，浑身酸疼，脖子僵硬得转不动。
洗了把脸，下楼等班车。
六点的班车，准时到了。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户，打算在车上再眯一会儿。
汽车晃晃悠悠地开出了县城。
到了镇上的岔路口，车停了。
前面在修路，半幅路面被围栏挡住了，只留了一条道，对面来了一辆大货车，两辆车顶在那里谁也过不去。
司机下车跟货车师傅吵架，越吵越凶。
乘客们开始不耐烦，有人喊：“赶紧的啊，要迟到了！”
我坐在车上，看着手表上的指针一分一秒地走。
六点四十。
七点。
七点十五。
路还没通。
七点半，货车终于倒出去了，班车重新发动。
到学校的时候，八点二十。
我拎着准考证冲进校门，跑向考场。
第一场语文，九点开考。
我到的时候，还有四十分钟。
坐在座位上，平复呼吸，打开文具袋。
笔、尺子、橡皮、准考证、***。
都在。
我长出一口气。
来得及。
我做了两道热身题，找了找手感。
九点整，铃声响了。
试卷发下来，我翻开第一页。
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字我都认识，但连在一起看不懂。
古诗文鉴赏题，“试析本诗颔联的艺术手法”——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三遍，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不是不会。
是大脑死机了。
两天没睡好觉，在医院的长椅上睡了两夜，身体和精神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咬着笔杆，逼自己集中注意力。
写了两行，又划掉了。
手在抖。
08
语文考完，我知道砸了。
作文题目是“带着感动出发”，我写到一半就偏题了，在最后十分钟才硬生生掰回来，结尾草草收场。
阅读理解有两道题空着没做，古诗文默写错了一处。
走出考场的时候，同桌小林追上我。
“苏晚晴你怎么了？你脸色好差。”
“没事。”
“你手一直在抖。”
“没睡好。”
中午趴在课桌上睡了四十分钟，被下午数学**的铃声吵醒。
数学是我最强的科目。
拿到试卷的时候，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选择题和填空题做得很顺，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做到大题的时候，手还是在抖，但脑子终于能转了。
前面四道大题一气呵成，没有卡顿。
最后一道压轴题，解析几何大题。
我看了一遍题目，很快有了思路。
设好坐标系，列出方程，开始算。
算到第三步的时候，笔尖突然在纸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墨线。
我的手彻底不听使唤了。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太累了。
整个右手从手腕到指尖都在发麻，攥不住笔。
我用左手掐了一下右手手背，强迫自己握住笔继续写。
算了一半，发现第二步的联立方程算错了。
重新来。
时间不够了。
交卷铃响的时候，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还是空的。
那一问，14分。
09
6月8号，高考第二天。
上午考理综，下午考英语。
我是被同桌摇醒的。
“苏晚晴！七点了！你昨晚几点睡的？”
我昨晚根本没睡。
躺在宿舍的床上，闭着眼睛，但脑子停不下来。
一会儿想起数学最后一题的第三问，越想越清楚正确解法应该是什么。
一会儿想起语文那篇跑题的作文。
一会儿想起陆正阳在病床上喊我名字的样子。
一会儿想起王桂兰哭的样子。
一会儿想起老周说“你是近五年最***上C9的女生”。
一整夜，没合过眼。
理综**的时候，我的状态比昨天更差。
物理第一道计算题，一个电磁感应的题目，我平时闭着眼睛都能做，但那天我看了五分钟才找到切入点。
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