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给儿子送汤那天，我顺手尝了颗他女友放在冰箱里的樱桃。晚上，他把碗往桌上一放：“妈，做人要有边界感，你懂不懂尊重？”我看着他身上我买的西装、脚下我买的鞋、住着我还月供的房子，点了点头。第二天，我停了他的生活费，挂出房子。准亲家饭局上，他还逼我装有钱。我笑了：“不用装，这房子本来就不是给你的。”
“妈，我说过几遍了，安琪的东西，你别碰。”
顾承泽坐在沙发上，手机横在手里，头也没抬。
我端着砂锅站在餐桌边。
汤还冒着热气，是我凌晨五点去菜场买的**鸡，炖了整整四个小时。
“我没碰什么。”
我把汤放下。
“就是冰箱里那盒樱桃，我洗了几颗，想着你下班回来吃。”
顾承泽终于抬头。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小碗，眉头皱起来。
“那是安琪让人从南边果园专送来的，一盒三百多，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几颗。”
我手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这么贵。”
“你不知道就能随便动？”
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妈，现在不是你以前那套。别人的东西，不能碰。就算放在我们家，也要问。”
我们家。
我看着这个家。
客厅的沙发是我买的。
他脚边那双拖鞋是我买的。
桌上这套餐具，也是我跑了两趟商场挑的。
一百一十平的房子，首付七成，是我卖了老家那套老房子凑出来的。
月供八千二，也是我退休工资加上给社区做账的钱一点点还。
顾承泽工作四年，每个月工资花得干干净净，还要我转给他三千块“人情往来费”。
我从没问过他钱去哪儿了。
他是我儿子。
我丈夫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他小时候发烧，我抱着他排队挂号，一站就是半夜。
他读大学，我白天上班，晚上给人做手工账。
他毕业那天抱着我说：“妈，等我挣钱了，我让你享福。”
我信了。
信到今天。
“妈，你还站着干嘛？”
顾承泽又低头看手机。
“汤盛一下，我饿了。”
我嗯了一声。
我给他盛汤。
他喝了一口，又说：“盐少了。”
我把勺子放下。
“那我去拿盐。”
“算了。”
他摆手。
“安琪说了，晚上不能吃太咸。你以后做饭也注意点，别老按你那种口味来。”
我没说话。
厨房里还放着他女朋友林安琪上次落下的丝巾。
我洗了，熨好，挂在客房衣柜。
她来家里吃饭那天，夹了一口我炒的虾仁，就放下筷子。
“阿姨，这虾有点老。”
她笑得很甜。
“承泽说您做饭可好了，我还挺期待的。”
顾承泽当时说：“我妈年纪大了，手感不如以前。你要是不爱吃，我给你点餐。”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上还沾着洗菜的水。
我说：“我再给你炒个青菜。”
林安琪立刻说：“不用不用，太麻烦您了。”
她嘴上说麻烦，筷子却再没伸向那盘虾。
现在，顾承泽喝完汤，把碗往前一推。
“妈，安琪下周要过来住两天，你把客房收拾干净点。”
“客房一直干净。”
“她皮肤敏感，你把床单换新的。”
“那套新床单不是上个月才换？”
“她不喜欢那个颜色。”
我看着他。
“她喜欢什么颜色？”
“米白。”
“家里没有。”
顾承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那你买啊，一套床单能花多少钱？”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节因为常年做家务，有些粗。
我每次买菜都要比三家价格。
他一句话，一套床单能花多少钱。
“好。”
我说。
他满意了，重新拿起手机。
没一会儿，他开了免提。
林安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承泽，我樱桃是不是还在你家？”
“在。”
“你跟阿姨说了吧？那个不能随便拿。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卫生习惯。”
顾承泽停了一下。
“我说了。”
林安琪轻轻笑了声。
“我不是嫌弃阿姨啊，就是我们家从小比较讲究。以后真住一起，我怕她不适应。”
顾承泽说：“不会，她听我的。”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洗碗布。
听我的。
这三个字，比樱桃还酸。
我把洗碗布拧干，走进厨房。
冰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