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中的逆行者------------------------------------------，而是在砸。，疯狂地敲打着皖西大山的脊梁。盘山公路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土**，变成了一条浑浊、黏稠的泥浆河。，脚上那双原本崭新的登山鞋，此刻已经被厚厚的黄泥裹得严严实实，每拔出一只脚，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发出“咕叽”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屏幕上的导航图标已经转了十几分钟的圈圈，最后定格在一个灰色的“信号丢失”状态。“该死。”陈阳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瞬间被狂风撕碎。，雨水顺着额前的碎发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四周是黑压压的原始森林，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在暴雨中发出呜呜的咆哮。，也是他人生中最后悔的一天。，他还是北京***写字楼里那个穿着定制西装、喝着冰美式、年薪百万的顶级架构师。而此刻，他像个逃难的乞丐，拖着一个贴满航空托运标签的银色行李箱，在海拔一千米的无人区里玩命。：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专业书，还有一台被他视若珍宝的Mac*ook Pro。为了带上这台电脑，他甚至扔掉了半箱洗漱用品。“陈阳，你是不是疯了？”，“为了一个破支教名额，你放弃了晋升合伙人的机会？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人在盯着你的位置吗？陈阳，你清醒一点！那里连电都不稳定，你拿什么写代码？拿爱发电吗？”，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我是不是疯了？，指针定格在下午四点。天色却已经黑得像午夜。，前方的雨幕中突然亮起两道昏黄的光柱。
一辆破旧的农用三轮车，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像一头濒死的老牛，艰难地从山上爬下来。
陈阳像是看到了救星，挥舞着手臂大喊：“师傅！师傅！停一下！”
三轮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在离陈阳两米远的地方停住了。驾驶座上下来一个穿着破旧雨衣的老汉，满脸褶子，手里夹着半截卷烟，眼神警惕地打量着陈阳。
“后生，你干啥子嘞？这荒山野岭的，不要命啦？”老汉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声音沙哑。
“大爷，我是去云雾小学的支教老师。”陈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这路太难走了，能不能搭个顺风车？”
老汉一听“云雾小学”四个字，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变了。他吐掉嘴里的烟头，用脚尖狠狠碾灭，像是听到了什么晦气的事情。
“云雾小学？那地方早就没人去了！”老汉摆摆手，转身就要上车，“那几间土坯房都要塌了，上个礼拜最后那个王老师也跑了。后生，听大爷一句劝，赶紧回头吧，别去送死！”
陈阳一把拉住车斗的边缘，雨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大爷，我不怕死。学校塌了可以修，孩子没人教不行。您能不能拉我一段？哪怕到山脚下也行。”
老汉看着陈阳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愣了一下。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回驾驶座，拍了拍副驾驶的座位：“上来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路太滑，我只能送你到半山腰。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
“谢谢！太谢谢您了！”陈阳如释重负，费力地把行李箱搬上车斗，自己则跳上了满是泥水的副驾驶。
三轮车再次突突突地发动起来，在泥泞中艰难前行。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旱烟味和潮湿的霉味。老汉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絮絮叨叨：“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娃娃，都是一时兴起。来了待不住，走了留下一地鸡毛。那个王老师走的时候，把学校的锅碗瓢盆都带走了，说是怕浪费了。哼，怕浪费？”
陈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
雨越下越大，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三轮车的车灯在雨幕中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距离。
突然，老汉猛地一脚刹车。
“到了。”老汉指着前方一条被杂草淹没的小路，“再往上走，这车就上不去了。你自己小心点，听说后山那边昨晚滑坡了，别掉沟里。”
陈阳跳下车，从车斗里拽出行李箱。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递过去。
老汉没接，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留着吧，到了学校要是没吃的，还能买个馒头。后生，好自为之。”
说完，老汉调转车头，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陈阳站在原地，四周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声和风声。
他深吸一口气，拉起行李箱，踏上了那条杂草丛生的小路。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在他感觉体力快要透支的时候，前方的树林突然开阔起来。
透过密集的雨帘，他看到了几点微弱的、昏黄的光。
那是几间依山而建的土坯房，墙体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土坯。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像是一张张缺牙的嘴。
而在那片废墟般的建筑群中，有一扇窗户里透出了光。
那不是电灯的光，而是煤油灯摇曳的火光。
陈阳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拖着行李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那扇窗户前。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他看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在一盏煤油灯下修补着什么。桌上放着一叠破旧的作业本，还有一只缺了口的搪瓷缸。
似乎是察觉到了窗外的动静，老人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沟壑纵横，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一种大山深处特有的淳朴与坚韧。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推开窗户。
一股带着煤油味的暖风扑面而来。
“你是……新来的陈老师？”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
陈阳看着老人，又看了看身后那片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擦掉脸上的雨水，露出了一个疲惫却真诚的笑容。
“是我。老校长，我来报到了。”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那半面已经坍塌的土墙，也照亮了陈阳脚下这片泥泞的土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