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了公司那个一亿的项目，我在西北蹲了整整一年。
沙子拌饭，陪甲方喝酒喝进过医院。
回来第一天，财务把**摔我面前：
"过期了，每天限额两百，规矩。"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墙上那块「狼性文化」的牌子。
行。
那就好好聊聊，什么叫规矩。
第一章
西北的风沙灌了我一整年。
今天是我回到公司的第一天。
准确地说，是出差三百六十七天后，我第一次踏进这栋写字楼。
电梯里的镜子告诉我一个残酷的事实——出去的时候一百四，回来一百二。
脸上两道晒痕，左手虎口一条旧疤，衬衣领口泛着黄，整个人活像从工地上爬出来的。
不过没关系。
项目签下来了。一个亿。
合同就在包里，盖着甲方王总亲手按的章。
我甚至想好了回来怎么安排——先把这一年垫付的钱报了，然后请部门吃个饭，体体面面地翻篇。
十五楼，财务部。
推开门，一股空调冷气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烫卷发的女人，工牌上写着"周芳"。她低头刷手机，指甲上涂着亮晶晶的甲油，拇指滑动的速度比我在**滩上跑业务还快。
"你好，我来报销。"
我把文件袋放在柜台上。里面是我攒了一年的**，按月份排好，叠得整整齐齐——火车上花了三个小时整理的。
周芳头都没抬。
"工号。"
"**-0217。"
她慢吞吞地敲了几下键盘，然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怎么形容呢——像你去饭店点了个招牌菜，服务员扫你一眼，觉得你吃不起。
"林远？市场部的？"
"对。"
她打开文件袋，随手翻了两张**，然后往桌上一扔。
"这些都过期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报销必须当月提交。你这些——"她拎起一张皱巴巴的出租车票，像拎着什么脏东西，"去年三月的？"
"我去年三月在甘肃跑项目——"
"那你去年三月就该报。"
她把**推回来。
我去年三月在荒郊野地陪甲方看工地，最近的财务在八百公里外。您是想让我骑骆驼回来报销吗？
"那其他的呢？最近几个月的总行了吧？"
周芳又翻了翻，眉头拧成一团。
"住宿费一天报了四百八？"
"出差标准——"
"市场部普通员工出差住宿标准每天两百。"她指了指身后墙上一张A4纸，加粗黑体印着几行字。"这是财务**，去年年初更新的。"
"去年年初我已经在出差了。"
"那你也应该知道。"
知道？谁通知我的？那只天天来工地偷泡面吃的野猫吗？
我盯着那张A4纸。
纸上印着公司logo，旁边贴着一行标语："降本增效，人人有责。"
好。
"那这些餐饮的呢？"我从文件袋里又掏出一沓票据。"客户接待总得报吧？"
周芳扫了一眼金额，鼻子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
"接待费需要提前填申请单，部门负责人签字审批。你有吗？"
"我在三千公里外的**滩上，怎么提前——"
"没有申请单，报不了。"
她把票据整整齐齐地推回来，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这是规矩。"
规矩。
这个词她今天说了三遍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这些皱巴巴的**。有些被汗水浸得字迹模糊，有些角上还粘着**滩的沙土。
每一张后面都是一个故事。
三月的出租车票——凌晨四点赶去工地解决突发事故。
七月的住宿费——甲方临时改了开会地点，我在高速上开了六个小时。
十一月的药费——陪王总喝酒喝到胃痉挛，在县医院挂了一夜吊针。
这些故事，面前这位周芳女士显然不想听。
在她眼里，这就是一堆不合规的纸片。
"行。"我把**收回文件袋。"那我去找部门签字。"
"对了。"她在我转身时叫住我，"你们钱总最近很忙，签字要排队。你先在OA上提流程，审批通过了再来找我。"
她冲我笑了笑。
笑容很标准。标准到没有任何温度。
"别急，慢慢来。"
走出财务部，我拎着文件袋站在走廊里。
十五楼的窗户正对着马路，阳光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