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生百谷时

面纱落，真容现------------------------------------------，炭火燃得正旺，将雕花窗棂映得一片暖红。，独自坐在乌木棋盘前，指尖捏着一枚黑子，迟迟没有落下。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像极了此刻京城的暗流。“吱呀”一声，房门被轻推开，黑衣侍卫躬身走了进来，声音压得极低：“王爷，回春堂的那个药童，被谢无烬的人抓了。”，眼皮都没抬：“哦？他可说了什么？”：“不曾。人刚被押进大牢，就咬碎了嘴里的毒丸，已经死了。”，眸色深不见底：“怎么抓到的？”：“听说是谢无烬带了个女医去了凶案现场，那女医看出**手法有假，指了方向，才查到回春堂的药童身上。现在那女医已经被谢无烬收进将军府，当了府里的医师。女医？”，黑子在指间留下一道浅痕，沉声道：“阿谨，查清楚她的身份，再派人盯紧将军府，她的一举一动，都要报给我。”
阿谨应声：
“是，王爷。”
暖阁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轻响，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向王看着棋盘上的棋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看来，这平静之下，很快就要掀起风浪了。
谢无烬的书房里，静得只剩下他翻动兵书的沙沙声响。
姜谷端着一碗药缓步走入，垂着眼帘，长睫掩去眸底所有情绪。
眼角余光却早已不动声色地扫向窗外——藏书阁的飞檐隐在暮色之中，那里，藏着她在将军府的唯一目的。
她走到书桌前，屈膝正要将药碗递上。
左手袖口却似无意般，轻轻擦过桌角的黄铜镇纸。
“哐当——”
一声脆响划破寂静。
镇纸重重砸翻砚台，浓黑的墨汁瞬间泼洒而出，在雪白的兵书页面上晕开一**刺目的墨迹，连谢无烬骨节分明的指尖，都溅上了几点墨斑。
男人翻书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抬眸看来，深邃的眼眸冷如寒潭，带着刺骨的压迫感，直直落在姜谷身上。
姜谷并未下跪，只是微微垂首，身姿挺直，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慌乱，只藏着一丝极淡的紧绷：
“将军，兵书污了。藏书阁或许有备份，我去寻。”
袖中的手指悄然蜷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以此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谢无烬目光沉沉地盯着她那张清冷寡淡的侧脸。
面上无波无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他喉间溢出一声冷嗤，带着几分审视，下一刻，一把铜钥匙被他随手扔在她脚边，声音冷硬又狠戾：
“找不到，就不用回来了。”
姜谷弯腰捡起钥匙，指尖触到那片冰凉，只淡淡应了一个字：
“是。”
话音落，她转身便走，背影依旧清冷，没有半分多余的神情。
藏书阁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细小的灰尘在透过窗棂的微光中簌簌飞舞。
姜谷按住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目光快速扫过一排排书架，她翻了翻，最终定格在最底下的暗格。
打开暗格，一叠泛黄的卷宗安静地躺在其中，她起身打开。
封皮之上，“丞相府倾覆案”六个大字，赫然入目，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她的眼底。
姜谷指尖微颤，缓缓翻开卷宗第一页。
父亲的名字，赫然在列。
那双始终清冷无波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纸页沙沙作响，开篇“罪证”二字刺得她双目生疼。
“丞相府贪墨国库黄金万两，勾结外敌，罪证确凿。”
“向王奉旨彻查，人证物证俱在。”
“圣上震怒，下旨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一字一句，如钝刀割心。
她紧咬下唇，血腥味漫开，强忍的泪水终究决堤。
冰凉的泪珠砸在“满门抄斩”四字上，晕开一片水渍。
父亲一生清廉，怎会贪墨？
当年外敌进犯北境，是他力排众议举荐随祁将军出征，又怎可能通敌叛国，残害将士？
窗外阳光明媚，透过窗棂洒下满地暖光。
可她的心，却沉在寒潭之中，半分也亮不起来。
姜谷将卷宗放回原处时，指尖一片冰凉。
回房之后，她一夜无眠，反复摩挲着那几页偷偷拓下的字迹——“父亲通敌罪证确凿，满门抄斩”。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细针，狠狠扎进她心口，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天刚蒙蒙亮，前院便传来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
姜谷披衣快步走出，正好听见谢无烬吩咐亲兵，要前往城郊破庙，追查与回春堂背后之人相关的线索。
她脚步猛地一顿。
谢无烬像是有所察觉，缓缓转头看过来，深邃的目光扫过她脸上那层遮颜的轻纱，语气平淡无波：
“一起去。”
姜谷攥紧了袖角，垂眸应下，没有拒绝，沉默地跟了上去。
两人骑马出城，一路往密林深处的破庙而去。
脚下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气氛压抑。
就在这时——
“咻——！”
一道尖锐破风之声骤然响起！
一支冷箭从树冠暗处疾射而出，直逼谢无烬后心！
“小心！”
姜谷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反应，猛地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推开。
谢无烬猝不及防，踉跄着跌倒在地。
而姜谷自己，肩膀却重重磕在旁边粗壮的树干上。
固定面纱的布带瞬间松动，系在发间的带子“啪”地一声断裂。
那层遮了她许久的轻纱，轻飘飘从她脸上滑落，落在满地枯叶之上。
谢无烬迅速稳住身形，抬头望去。
只见姜谷跌坐在地，整张脸毫无遮挡，清丽的眉眼间还凝着惊魂未定的苍白，望向他的眼神里，藏着后怕，也藏着慌乱。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又缓缓移到地上那方面纱。
眸色瞬间深如寒潭，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暗芒。
下一瞬，他冷声对暗处的亲兵喝道：
“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