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爷的点心------------------------------------------，沈檐微用了整整三天。，最后一道裂纹被填补平整。她用细毛笔蘸着调好的釉料，在修补处轻轻描了几笔，让新补的纹样与原本的刻花融为一体。“好了。”她放下笔，长出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天哪！五姑娘，这……这跟新的一样！不，比新的还好看！”，指尖轻轻抚过瓶身的缠枝莲纹。在柔和的夕光下，青白色的釉面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刚从窑里取出来。“不是比新的好看，”她轻声说，“是它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但不妨碍她崇拜地看着自家姑娘。“五姑娘，您说这瓶子值钱吗？”翠儿小声问。：“如果拿到市面上，至少值几十两银子。不过——几十两？！”翠儿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岂不是发财了？不过这是府里的东西，不能卖。”沈檐微把瓷瓶轻轻放在桌上，“我只是手*，想修着玩玩。等哪天管家想起来，就还回去。”，一脸“凭什么还回去”的表情，但没敢多说。，沈檐微刚洗漱完，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又慌慌张张跑回来：“五姑娘！是管家！管家来了！”，走到院门口。
来的是国公府的刘管家，四十来岁，圆脸，笑起来一脸和气。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一口箱子。
“五姑娘安好。”刘管家拱了拱手，笑容满面。
“刘管家好。”沈檐微微微欠身，不卑不亢。
“老奴是来给您送东西的。”刘管家一挥手，小厮把箱子抬进院子，“这是库房里翻出来的一些旧料子，大夫人说了，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五姑娘做几件新衣裳。”
沈檐微愣了一下。
她来这个世界三天了，那位“大夫人”连面都没露过，更别提关心她的吃穿。今天突然送东西来，未免太反常了。
“替我谢谢大夫人。”她没有推辞，语气平静。
刘管家又寒暄了几句，正要走，目光忽然落在屋里的瓷瓶上，脚步一顿。
“这……这不是杂物房那个破瓶子吗？”他惊讶地走进去，围着瓷瓶转了两圈，“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修了修。”沈檐微轻描淡写。
刘管家拿起瓷瓶，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吃惊。他在国公府当了几十年管家，见过不少好东西，虽然不懂鉴定，但能看出这瓶子现在有多漂亮。
“五姑娘好手艺啊！”他放下瓷瓶，看沈檐微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老奴回去禀报老爷，老爷一定高兴。”
说完，他匆匆走了。
翠儿等他走远，才小声说：“五姑娘，大夫人怎么突然想起给咱们送东西了？该不会是……”
“是试探。”沈檐微打开箱子，里面果然是一些半新不旧的布料，颜色倒是素净，做两身衣裳绰绰有余。
“试探什么？”
“试探我是不是还活着，有没有闹事。”沈檐微把布料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我昏睡两天，醒来安安静静，不哭不闹，她反倒不放心了。”
翠儿听得似懂非懂，但觉得自家姑娘说的一定有道理。
事实上，沈檐微猜得八九不离十。
镇国公府的大夫人王氏，出身名门，膝下有两女一子，对庶出的子女向来眼不见为净。沈檐微的生母是个温顺的妾室，五年前病逝后，她就成了府里的透明人。
透明人突然醒了，还不哭不闹，甚至还有心思修破瓶子——这不像一个十四岁小姑娘该有的反应。
王氏派人送来布料，是想看看沈檐微会不会趁机提要求、闹着要更好的东西。
沈檐微什么都没要，只让人带了一句“谢谢大夫人”。
这让王氏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算了，”王氏对身边的嬷嬷说，“一个庶女，翻不出什么浪花。随她去吧。”
而此刻，宸王府的书房里。
暗卫跪在容霁面前，事无巨细地汇报着沈檐微这几日的动向。
“她修好了那个瓷瓶？”容霁倚在榻上，手里捏着一颗蜜饯，语气淡淡的。
“是。属下亲眼所见，手法极为娴熟，不像是初学者。”
“有意思。”容霁把蜜饯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庶女，居然会修复古物。查过她的底细吗？”
“查过了。五姑娘沈檐微，生母是江南商贾之女，五年前病故。她自幼在府中不受重视，从未请过专门的师父教导。”
容霁的凤眸微微眯起。
从未学过，却技艺精湛。这不合常理。
但他没有追问。对他而言，这个世上不合常理的事情太多了，没必要每一件都追究。
“中秋宴上，她鉴赏那件古玉的时候，”容霁忽然说，“她说什么来着？”
暗卫一愣，回忆了一下：“她说……那块玉是汉代的和田玉，沁色是‘水银沁’，雕工是汉八刀，还指出玉璧边缘有一处后朝添补的痕迹。”
“汉八刀。”容霁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记得。当时在场的人都被她的话震住了，包括那些自诩懂行的老学究。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居然能一眼看出玉器的真伪和工艺。
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她藏着什么秘密。
“继续盯着。”容霁摆了摆手，“不要惊动她。”
“是。”
暗卫退下后，容霁起身走到窗前。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的手指修长而冰冷，指节分明，像是一尊玉雕。
“沈檐微。”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檐下微小。但微小的东西，往往最容易被忽视，也最容易在不经意间，扎进人心里。
他收回思绪，回到书案前，批了几份折子。门外忽然传来侍卫的声音：“王爷，宫里来人，说太后娘娘请您明日进宫用膳。”
“知道了。”
容霁揉了揉眉心。太后不是他的生母，对他这个先帝庶子兼当朝摄政王的态度一向微妙。请他用膳，不过是想探探口风。
他不喜欢宫里的气氛，但不得不去。
第二日一早，沈檐微被翠儿叫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五姑娘，快起来！”翠儿一脸兴奋，“大夫人说了，今天宫里赏赐的点心，各院都有份！咱们院也有一盒！”
沈檐微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宫里赏赐的点心？”
“是啊！听说每年秋天，宫里都会给各府赐点心，今年特别早！”翠儿已经把洗脸水端来了，“这可是御赐的东西，咱们院从来没得过！大夫人居然没扣下，太奇怪了！”
沈檐微洗了脸，换了身干净衣裳，跟着翠儿去了前院。
前院已经站了好几个人。大夫人王氏坐在正厅，两个嫡女一左一右地站着，几个姨娘也在。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有期待的，有好奇的，有冷淡的。
沈檐微默默走到最后面，低眉顺眼地站好。
宫里来的太监姓赵，白白胖胖，笑起来一脸褶子。他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每人捧着一个红漆食盒。
“太后娘娘体恤诸位大人，特赐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各家各府都有。”赵公公笑得见牙不见眼，“国公爷的这份，咱家亲自送来了。”
王氏连忙起身谢恩，接过食盒，又让人给赵公公塞了一个荷包。
赵公公收了荷包，却没有立刻走，而是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
“还有一样，”赵公公扫了一眼厅中的人，“这是宸王殿下特意吩咐咱家带给贵府五姑**。”
话音落下，整个正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沈檐微。
沈檐微也愣住了。
宸王？她根本不认识什么宸王。
“五姑娘？”赵公公笑眯眯地看向她。
翠儿在身后轻轻推了她一下，她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接过锦盒，声音不大不小：“多谢宸王殿下，多谢公公。”
赵公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人走了。
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大夫人王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檐微啊，既然是宸王殿下赏的，你就好好收着吧。”
“是。”沈檐微捧着锦盒，退回原位。
她能感觉到两道灼热的目光——那是嫡姐沈锦书和沈锦画的眼神。一个带着探究，一个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
她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感觉到。
回到栖云院，翠儿关上院门，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五姑娘！宸王殿下！那可是宸王殿下啊！全京城最尊贵的王爷！”
沈檐微打开锦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六块桂花糕，金黄透亮，上面还撒着金箔碎屑。糕点的形状不是普通的方形，而是雕成了小兔子的模样，栩栩如生。
“他怎么会给我送点心？”沈檐微皱眉。
“肯定是因为五姑娘长得好看！”翠儿信誓旦旦。
沈檐微没理她，拿起一块兔子桂花糕，翻来覆去看了看。糕体细腻，桂花香浓郁，是上等的御膳手艺。
但她更在意的是——宸王，容霁。
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听到。翠儿前几天就念叨过，说宸王是先帝第九子，当今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权倾朝野，清冷孤高，不近女色。
一个权势滔天的王爷，为什么会给一个国公府不受宠的小庶女送点心？
她想不通。
但吃还是要吃的。
沈檐微咬了一口桂花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翠儿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笑着分了一块给她。
“五姑娘，您说宸王殿下是不是……”翠儿嚼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是不是看上您了？”
“别瞎说。”沈檐微擦了擦嘴角，“我一个庶女，人家堂堂王爷，怎么可能。”
翠儿不服气地嘟囔：“那可不一定……”
而此时，宸王府里。
容霁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份刚刚送回的密报。
“她把点心收下了？”他问。
“收下了。”暗卫回答，“吃了一块，分了一块给丫鬟。”
“吃了哪一块？”
暗卫愣了一下：“……兔子耳朵那块。”
容霁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弧度极浅，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知道了。”他端起茶杯，语气依然淡淡的，“下去吧。”
暗卫退下后，容霁放下茶杯，从袖中摸出那张写着“檐微”二字的纸，展开看了看。
“兔子耳朵那块，”他自言自语，“倒是会挑。”
窗外的秋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容霁的手依然冰冷，但他忽然觉得，今年的桂花，似乎比往年甜了一些。
而此刻，远在国公府栖云院的沈檐微，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谁在念叨我？”她揉了揉鼻子，继续研究手里那块兔子桂花糕的雕花工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