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别送巡察司------------------------------------------，灌进领口直往骨缝里钻。，听见马蹄声，骂骂咧咧地抬头：“谁啊？这会儿还往里钻，嫌命长？”，牵着马从灯影边走过。，鼻子里哼了一声：“林掌柜？半夜追货去了？货差点让风卷跑。”林照夜声音不高，手里却死死扣着缰绳最短的一截，“赶在天亮前进城，省得又被你们说脚行误时。”，懒得和她掰扯，摆摆手放人。朔宁关里跑夜脚的人多，死在雪沟里的也多，只要不是尸首当面滚到靴尖上，没人愿意给自己添案子。，专挑墙根阴影。军**鞍血已经叫她用雪擦过，血气还藏在毛缝里。袖口那块赵三的血冻成了硬皮，贴在腕骨上，一动就割肉。，走正街最快，三盏灯就到。可正街挨着巡铺，军马一过，马蹄声能敲醒半条街。后巷绕远，要多过两道死弯，一处豆腐摊，一处旧药铺。旧药铺墙根低，真有人截她，她还能先**，后骂娘。，马忽然喷了口白气，前蹄停住。。。，扯下墙边一块破草席盖住马鞍，又用脚把地上的蹄印搅乱。做完这些，她才贴墙回了照夜行。。，还夹着一点苦药味，冷灶灰味反倒淡了。。
她走时，阿六睡在后屋。这小子平时舍不得炭火，绝不会在前堂烧得这么旺，更不会让药味飘到门外。
阿六正抱着一捆干草从后院探头，见她回来，先是一喜，接着面露怂色，眼珠子滴溜溜往火盆边瞟。
“掌柜的。”
“说。”
“昨夜来了个人。”阿六的耳尖冻得通红，嘴比平时慢了半拍，“瘸了一条腿，咳得快背过气了，说会算账、会认字，想讨口热水。我看他没偷**力气，就让他在前堂坐了一宿。”
“我定过什么规矩？”
“不留来路不明的人。”阿六低下了头，“可他腿上还渗血呢，我总不能把人踹雪里冻死。”
火盆旁的男人抬起脸。那张脸苍白得过分，倒像一张被火燎过又仔细抹平的旧公文，焦边还在，字却没有乱。
“林掌柜夜路走得急。”男人开口了，嗓音带着久咳后的沙哑，“袖口的人血都冻裂了。”
阿六手里的干草哗啦落了一地。
“阿六，闩门。”
阿六二话不说冲过去下闩。
男人没动，只微微侧身，把那条伤腿避开火盆的热气。他这个动作一做，林照夜反而看清了他袖中露出的一角纸边。纸边平整得过分，折角齐整得也过分。
“找活？”林照夜走到桌边，短刀连鞘按在掌下，“照夜行不缺账房。”
“缺。”男人道，“你们前堂账本上，军中马料欠款积了三笔，去年冬月到今年正月，一共少收一百七十六钱。再这么算下去，阿六下个月连黑豆都喂不起了。”
阿六瞪圆了眼：“你偷看我账！”
“账摊在桌上。”男人低咳一声，用拇指抵住虎口，忍住咳意，“字写得太大，想不看见也要费些德行。”
“你叫什么？”
“裴无咎。”
“无咎？”她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犯了事的人，才爱给自己取这种名。”
裴无咎垂了垂眼：“林掌柜说得是。”
林照夜刚迈出两步，裴无咎道：“怀里的东西，先别碰火。”
裴无咎又补了一句：“也别碰官。”
前堂里静得只剩火盆里噼啪爆起的一声微响。
阿六小脸白得发青。
林照夜慢慢转身，短刀出鞘半寸。
“你看见什么了？”
裴无咎抬手，手掌摊开，示意自己没碰任何东西。
“袖口沾的是人血，马血没有这股腥甜。血溅在外侧，说明你半跪过。马缰铜扣裂口新，裂边带军器房的铜色。你一进门，左肩往里收，护着胸前。若是银钱，你会丢给伙计。若是货单，你不会避开火盆。”
裴无咎看着她，声音很平：“还有，你进门时，身上有黑蜡味。”
血可以看，缰扣可以看，怀里鼓起也可以看。可黑蜡味隔着衣料都能分辨，这人哪里像普通账房。
“黑蜡？”阿六放低嗓子，眼神开始发飘，“掌柜的，你不会真捡了什么官家的鬼东西吧？”
“闭嘴。”
林照夜走到裴无咎面前，刀尖轻轻一挑，把他膝边那根木杖拨远了半寸。
“你昨夜为什么来照夜行？”
“讨活命。”
“别跟我卖惨。”
“也讨一条路。”裴无咎抬眼，眼底没有火盆的暖意，“我听说林嵩的女儿，还守着这家脚行，守得比官驿干净。”
阿六后背贴上门板，连呼吸都放轻了。
裴无咎不理她眼里的杀气，只把话说完：“现在看来，我来得正好。林掌柜，若你怀里真是一封军中黑蜡急报，你最好从这一刻起忘了巡察司三个字。”
林照夜刀锋往前送了半寸。
“你凭什么说它是急报？”
“黑蜡混松脂，寻常公文用不起。马缰铜扣是前哨制式，袖口血量不够杀一匹马，却够一个人抓着你说完遗言。”
“那个人临死前，应当也叫你别送巡察司。”
林照夜猛地俯身，短刀当的一声插在他指边。
“再往我怀里看一眼，我先废你这双眼。”
裴无咎没退。他咳了一声，拇指抵住虎口，咳得肩线微微偏歪，却还是把话说完。
“你可以废。但在废之前，先听一句。”
“说。”
“那封信若进巡察司，第一张供词上写的不会是赵三托信。”裴无咎说，“会是照夜行女掌柜杀边军、夺军马、盗军报。死人开不了口，活人又最会替死人说话。”
阿六倒吸一口凉气。
林照夜盯着裴无咎，很久都没动。
门外有风刮过，吹得招牌轻轻撞了一下墙。照夜行三个字在夜里响得发闷。
裴无咎低声道：“我救不了你。这笔账，刚好也要我的命。”
林照夜收刀，把火盆边的烙铁踢远。
“阿六，把窗缝堵死。后院那匹马，藏进粪池后的枯窖，马嘴捆住，别让它叫。”
阿六转身就跑。
林照夜看向裴无咎。
“你最好有真本事。否则这顿饭，就是你的断头饭。”
裴无咎苍白的手指慢慢捋平膝上一角皱起的布料。
“把信放桌上。”
“你还没这个资格。”
“那我先证明一半。”裴无咎说，“军中黑蜡急报，封口若被动过，蜡边会留两种痕迹。一种是官印旧裂，一种是重封新灰。林掌柜，你怀里那封，应该两样都有。”
林照夜眼神微微一变。
赵三手里的黑蜡，确实裂过。
裴无咎看见了她这一瞬的停顿。
“看来，我赌对了。”
林照夜冷笑：“赌徒死得快。”
“所以我来找掌路人。”裴无咎抬头，“赌路，不赌命。命这种东西，我眼下本就没剩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