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磁荒原

第一弧：白光降临 无电世界------------------------------------------，天已经快黑了。。是整座城市断电后，从建筑物内部渗出来的那种黑。没有路灯，没有霓虹灯，没有亮着灯的窗户。新安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按进了墨水里，连轮廓都看不清。。伤员躺在用椅子拼成的临时床铺上，**声此起彼伏。小孩在哭，大人也在哭。空气里全是汗味、血腥味，还有尿骚味——厕所没水冲，早溢了。。一个老**被倒塌的柜子砸断了腿，骨头从裤腿里戳出来，人已经休克了。姜瓷只看了一眼，就让旁边的人按住老**。清创、复位、包扎。没有麻药，老**没醒，但身体在抽搐。。他去找电话。。他摸黑下去，楼梯上全是碎玻璃。设备间门开着，手电照过去——交换机还在工作。交流电断了，但备用电池还在供电。铅酸电池，老式的，纯模拟电路。电磁荒漠弹对纯模拟电路没有影响。这是父亲笔记里写过的。，打开配线架。从外线接口开始，找到进线，再找到出线，跳到对应的分机端口。一根线一根线地接。一个端口一个端口地试。，他接通了大堂的公用电话。电话是老的，拨盘式的，装在墙上。他拿起听筒，听到拨号音。，天快亮了。他接通了32条外线，覆盖了大堂、会议室、几个关键楼层的值班室。，后背靠着嗡嗡响的电池柜。一半热一半冷，说不出的难受。。“你一夜没睡？你也是。”。“民兵发的。他们说你是英雄。”
陆沉咬了一口饼干。硬，干，像在嚼沙子。
“我不是英雄。”他说，“我只是干了该干的。”
姜瓷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在黑暗中像两颗星。
“你是本地人？”她问。
“不是。出差。”
“那你家人呢？”
“我爸死了。三年前。”陆沉说，“我妈走得早。就我一个。”
“对不起。”
“没什么。”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外面又传来爆炸声，比昨天更近。整栋楼都在颤。
“你说，”姜瓷开口，“我们能赢吗？”
陆沉嚼着饼干，没回答。他是通信工程师。他知道电磁荒漠弹的原理。那不是EMP，不会烧毁芯片，但它比EMP更可怕。EMP只炸一次。电磁荒漠会持续数月。
“我不知道能不能赢。”陆沉说，“但我知道怎么活下来。”
“怎么活？”
“有线比无线靠谱。人比机器靠谱。”他顿了顿，“胆小鬼第一个死。”
姜瓷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有血，不是她的。
外面有人喊陆沉的名字。
他出去一看，是昨天那个民兵。他身边站着一个穿迷彩服的男人，三十出头，精瘦，眼神很锐利。他肩上的军衔让陆沉愣了一下——少校。
“你就是陆沉？”少校问。
“是。”
“我是林海。电子对抗排排长。”
陆沉等着他说“谢谢”或者“辛苦了”。
林海说的是：“现在电磁全废，就剩你这种民用工程师还有点用。”
“跟我走。”林海说。
“去哪？”
“指挥部。教授让我来找你。”
“教授？”
“**的故交。他说你是唯一能看懂他笔记的人。”
陆沉愣了。他转身回到设备间。姜瓷还坐在那里，手里握着半瓶水。
“走。”陆沉说。
“去哪？”
“指挥部。他们需要医生。”
她站起来，拎起急救箱。
三个人穿过酒店大堂，从侧门出去，走进地下通道。通道里全是人，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走了大概十五分钟，林海推开一扇铁门。
门后面是一间老式通信机房。设备很旧。电子管的，不是晶体管的。墙上挂着几部老式电话机，胶木壳的，摇柄式，像博物馆里的东西。
一个老人坐在控制台前，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把电烙铁，正在焊电路板。看到陆沉，他放下电烙铁，摘掉老花镜。
“你长得像**。”他说。
“坐。”老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我叫周远。**叫我老周。你也可以叫。”
陆沉坐下来。周远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推到他面前。牛皮封面，边角磨得发白。陆沉认识——那是**的笔记本。
“他留给你的。”周远说，“临终前寄给我的。让我在你需要的时候交给你。”
陆沉翻开第一页。是**的字。工整，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
“沉沉，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说明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电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当所有电都消失，人性是最后的光。”
陆沉合上笔记本。
“教授，”他说，“电磁荒漠能持续多久？”
周远——教授——看着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
“看当量。短则三个月，长则一年半。”
“那UNA……”
“和我们一样瞎。”教授说，“但他们的兵比我们多，枪比我们好，训练比我们强。”
“所以？”
“所以，谁先适应无电战争，谁就赢。”
林海在旁边哼了一声：“说得轻巧。”
教授没理他。他看着陆沉：“你知道**为什么留给你这本笔记吗？”
“不知道。”
“因为他知道，当所有电都消失的时候，懂有线通信的人，会比拿枪的人更值钱。”
陆沉看着手里的笔记本。
“教授，”他说，“教我。”
教授笑了。那是陆沉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终于开窍了”的笑。
外面，天彻底黑了。远处传来密集的炮声。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