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强，有件事我想跟你说。"苏晚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三分钟前收到的消息。
发消息的人她叫他钱叔，钱叔在消息里叫她苏总。
消息她看了三遍，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最后把手机朝下扣在膝盖上。
"正好，我也有个事找你商量。"
丈夫林强从沙发垫子底下抽出一份文件，方方正正地铺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小辉下个月结婚，**意思是咱家这套大平层正好给他当婚房。过户手续我找人问过了，你签个字就行。"
苏晚看着那份文件上"****转让协议"几个黑体字，又低头瞟了一眼扣在腿上的手机。
嗓子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把手机搁回茶几上，屏幕朝下。
"这事明天再说吧。"
客厅里的台灯开着最低档，暖**的光在翡翠*小区的这间屋子里铺出一小块安静的亮。
苏晚坐在沙发上，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右手无名指上一枚素银戒指被台灯的光照出一点微弱的反光。
结婚三周年。她嫁到林家的第三年。
翡翠*A座，十七楼，一百八十平的南向大平层。这套房子是她婚前买的，全款付清，房产证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从选户型到画装修图纸再到盯施工，每一步都是她亲手做的。客厅的地砖是她跑了四趟建材市场才选定的颜色，厨房的操作台高度精确到厘米，是按照她的身高量身定制的。
这是她的房子。她的家。
林强一直以为这套房子是苏晚的父母出钱帮忙付的首付，苏晚自己还了几年贷款。苏晚没有纠正过他。不是她故意隐瞒，是他从来没有认真问过，她也就从来没有认真答过。
他不知道苏晚根本没有贷款。
他更不知道钱叔是谁，也不知道钱叔为什么叫她苏总。
那些事情，苏晚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这是外婆走之前交代她的。
"小晚，有些东西是你的底牌。底牌亮出来就不叫底牌了。"
外婆走了四年，苏晚记了四年。
此刻她坐在自己花了全部心血打造的家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过户协议。
甲方：苏晚。
乙方：林辉。
转让标的：翡翠*A座一七零一室。
转让价格：壹元整。
壹元整。
她的一百八十平大平层，一块钱。
文件最下方有两行签字栏，乙方一栏已经签好了林辉的名字，墨迹很新，字迹潦草得像小学生写作业赶着出去玩。甲方一栏空着，旁边有人用铅笔画了个箭头，指向那个空白处，写了两个字：签这。
苏晚把目光从签字栏移开，翻到协议最后一页。后面附着一张手写的清单，字体歪歪扭扭，每一笔都用力过猛，像在纸上刻字。
她认得这个字迹。婆婆赵桂芳的。
第一条：新房装修及家电采购，十五万，必须是品牌货，小辉结婚不能寒酸。
第二条：婚礼酒席及仪式费用，三十万，要在城里最好的酒店办，不能丢林家的脸。
第三条：嫂子给弟弟弟媳的见面礼金，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图个吉利。
**条：小两口蜜月旅行经费，五万。
最下面一行字比上面的都大，像是怕别人看不见一样，写着：以上费用由哥嫂全权承担，小辉刚参加工作，手头紧。
五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加上一套市场价八百多万的大平层。
苏晚把清单和协议叠在一起，整整齐齐放回茶几上。
"林强，这套房子是我的。婚前全款，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你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林强靠在沙发上，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他每次说话底气不够的时候都有这个动作，食指从镜框右侧往中间一滑，很快，像个下意识的习惯。
"我当然清楚。但咱们是一家人，小辉也是你弟弟。妈说了，长嫂如母。"
"他是你弟弟，不是我弟弟。"
"你嫁到林家，他就是你弟弟。"林强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念在夫妻一场，你就当帮我一个忙。"
苏晚看着他。
台灯的光打在林强脸上，他五官端正，戴着眼镜，看上去温文尔雅，像一个所有丈母娘都会放心把女儿交付的好女婿。
三年了。结婚三年。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认识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