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逃亡------------------------------------------。，京城就落了第一场雪。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铺下来，把皇宫金碧辉煌的琉璃瓦覆上一层惨白，像是老天提前给这座王朝披上了丧服。，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手里暖炉已经凉透，她却浑然不觉。她的脸色比窗外的雪还要苍白，嘴唇抿成一线，眼底尽显疲惫与忧虑之色——她已经三天三夜没怎么合眼了。，镇北将军卫无忌在封地举起反旗，打着“清君侧”旗号，率八万铁骑直逼京城。沿途州郡望风而降，叛军势如破竹，如今已经打到了京城外不足百里。，卫国的君王殷稷，已经在昨日下令，要亲自披甲出城迎敌。“娘娘。”。苏姀转过身，看见乳母周嬷嬷抱着一个襁褓站在门口。襁褓里裹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婴，才三个月大，正安安静静地睡着，浑然不知这世间即将天翻地覆。。“嬷嬷。”她快步走过去，从周嬷嬷手中接过襁褓，紧紧抱在怀里。婴儿被惊动了，睁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懵懵懂懂地望着自己的母亲，小嘴咂了咂，又沉沉睡去。，从苏姀还是闺阁小姐时就跟着伺候，二十多年的主仆情分，早就比亲人还亲。此刻这位四十多岁的妇人也是一脸悲戚，眼眶红肿，却强撑着没有掉泪。“娘娘，老奴方才在前殿听说了，叛军已经过了虎牢关，最迟明日傍晚就能打到京城门下。”周嬷嬷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惶，“城中已经乱了，东市的米价上午还只要二十个铜钱一斗，现在已经涨到了二两银子，还有价无市。百姓都在往南跑，各城门都已经堵得水泄不通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卫无忌经营北境二十年，手下铁骑是卫国最精锐的战力，而**这些年文恬武嬉，禁军早就烂到了骨子里，真到了兵戎相见的时候，根本不堪一击。她的夫君殷稷是个仁厚之君，但仁厚在乱世里，就是软弱可欺的同义词。“嬷嬷，”苏姀睁开眼睛，声音出奇地平静，“收拾东西，越简单越好。把你头上那些首饰全都摘下来，换上粗布衣裳，打扮成逃难的百姓。”：“娘娘，您这是……”
“我要随陛下一同出城迎敌。”苏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是卫国的王后，到了这个时候，我不能躲。但南乔不能跟着我们送死。”
南乔，是公主的封号，也是她的名字。
周嬷嬷的脸色变了：“娘娘！您要老奴带公主独自逃命？”
“不是逃命。”苏姀把襁褓郑重地交到周嬷嬷手中，双手按在乳母的肩膀上，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是让我的女儿活下去。嬷嬷，你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见过的人比我还多，你比任何人都知道怎么在乱世里活下去。我把南乔交给你，我放心。”
“可是娘娘——”
“没有可是。”苏姀打断了她，转身从妆*最底层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塞进周嬷嬷手中，“这里面是五十两金叶子，还有一些碎银子，足够你们在乡下安稳度日。记住，不要进城，不要投亲，谁都不能信。往南走，去越州，那边山高皇帝远，叛军不会打到那里去。”
周嬷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颤抖着双膝跪地：“娘娘，老奴……老奴……”
“起来。”苏姀把她搀起来，仔细端详着这个跟了自己半辈子的妇人，忽然问道:“嬷嬷，你头上那根碧玉簪子是怎么回事？”
周嬷嬷下意识地摸了摸发髻间的那根簪子，恍然大悟，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根碧玉簪成色极好，通体碧绿通透，簪头雕着一朵并蒂莲花，是苏姀三年前赏给她的。这种品相的玉簪，别说普通百姓了，就是一般的官宦人家都用不起。周嬷嬷方才慌乱之中只记得换上粗布衣裳，却把这根簪子忘得一干二净。
“摘了。”苏姀亲手把那根碧玉簪取下来，又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普通的银簪给她别上，“嬷嬷，从今天起，你就不是周嬷嬷了。你是一个带着孙女逃难的普通老妇人，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不知道。你头上的簪子是银的，身上穿的是最粗的麻布。记住，你不是周嬷嬷。”
周嬷嬷把眼泪擦干，重重点了点头。
苏姀最后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女儿。小公主还在睡，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嘴巴时不时咂一下，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南乔。”苏姀俯下身，在女儿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眼泪终于忍不住滑了下来，“好好活着。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没能亲眼看着你长大。”
她直起身，再也没有回头，大步走出了栖凤宫。
殿外，风雪正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