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错认宫婢后真相焚天  |  作者:春序入人间  |  更新:2026-05-29
玉簪暗渡旧宫音------------------------------------------。,照得金砖地泛着油光。谢昭夷坐在上首,左手边是御史,右手边是兵部尚书,中间空着一席——原是给太子预备的,如今空着,也没人敢填。他没动筷子,酒盏搁在案上,没喝,也没推远。盏沿有道细裂,是前日摔的,没换。,十指搭在七弦琴上,没弹。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轻响。太常卿轻咳一声,点头。。《凤栖梧》。,谢昭夷的指节就绷紧了。他没抬头,但呼吸慢了一拍。第二句,他左手的酒盏微微一晃,一滴酒溅在袖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第三句,他忽然不动了。,又像从他骨头缝里钻出来。那调子,他听过。不是在宫里,不是在宴上。是在雪地里,风刮得人耳朵疼,有个小声音,断断续续,贴着他耳朵说:“阿兄,别怕,我背你回家。”。只记得那声音,像冻住的风铃,响一下,就断了。,他猛地抓起酒盏,砸在地上。,酒液溅到离他最近的兵部尚书鞋尖上。那人一哆嗦,没敢动。。,只盯着柳照雪。,捧着一盏温茶,低着头,发髻上那支银簪子,斜插着,没簪稳,微微晃。“你,”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可曾见过幼时的我?”。茶盏在手里转了半圈,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她的眼。
过了三息,她才开口:“奴婢幼时在掖庭,常听老嬷嬷讲,当年有位小公子在雪中迷路,被一女童背回宫。”
她声音平,像念宫规。
谢昭夷盯着她,眼珠没动。他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破绽,一点颤抖,一点藏不住的慌。可她连睫毛都没颤一下。袖口的线头又脱了一根,垂在手背上,像根枯草。
他忽然站起身,衣摆扫过案角,带翻了那只青瓷香炉。炉灰洒了一地,灰白的,像雪末。
他没弯腰去捡。
转身就走。
身后,琴声停了。没人敢再弹。
柳照雪没跟上去。她把茶盏轻轻搁在案上,茶汤还热,水面浮着一片没化开的枸杞。她没动,站着,等殿内人散得差不多了,才慢慢退到屏风后。
她从袖中摸出那枚玉簪。
不是银的,是玉的。温润,旧了,边角磨得发亮。簪头刻着两个字:昭夷。
她指尖摩挲那两个字,指腹有茧,蹭得字迹发烫。
她没哭。
她只是把簪子贴在心口,贴了半刻钟。
殿外,风从廊下卷进来,吹得灯笼晃。一盏灯绳松了,灯架歪了,火苗斜着烧,照得地上那滩酒渍,像一块干透的血。
***
三日后,谢昭夷在东厢翻旧册。
他翻的是兵部存档,十年前的,纸页发黄,边角卷了。他想找一份调令,关于当年掖庭宫婢的名册。可翻到一半,手停了。
砚台还在原处。
青石的,缺了指甲盖大小一块,磨得发亮。
柳照雪每天辰时来,不说话,先揭砚盖,倒水,磨墨。水是昨夜剩下的,凉的,她也不换。墨条是松烟,她磨得慢,指节压得发白,墨汁总在第三圈才稠起来。
他今天没叫她磨。
他盯着那砚台,看了很久。
砚台边沿,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不是新刻的,是旧的。他记得,七岁那年,他用小刀在砚台角刻过一个“雪”字,想送人。后来那刀被收走了,字也被磨平了。
他伸手,用指腹蹭了蹭那道痕。
没磨干净。
底下,还有一点点凸起的笔画。
他猛地缩回手。
他没叫人。
自己走到东厢门口,推门。
柳照雪正跪在床边叠衣裳。衣裳是旧的,领口补过三次,针脚歪得厉害。她没抬头,手上的动作没停。一缕线头从袖口钻出来,她没剪,任它垂着。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你那支玉簪,”他开口,声音低,“谁给你的?”
她手顿了一下。
没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沾着廊下的泥,踩在门槛上,留下一点灰印。
“我七岁生辰,”他说,“刻过一支簪子,给一个女童。簪头刻了‘昭夷’。”
她终于抬了眼。
眼白有血丝,嘴唇裂了,没出血。她没哭,也没笑。
“奴婢记不清了。”她说。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
她没躲。
她只是把那件旧衣裳,轻轻折好,放进了木箱。箱盖合上时,发出“咔”的一声,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没再问。
转身走了。
门没关。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动了帐子。帐子一鼓一瘪,像被风吹的纸人。
他走到廊下,站了会儿。
廊角的灯笼,又歪了。灯绳松得厉害,火苗晃得厉害。他抬头看了眼,没叫人修。
他回了书房。
砚台还摆在案上。
他没碰。
只把那本旧册子,合上了。
册子封面,有一道水痕,是昨夜他喝醉时洒的。水干了,纸皱了,字迹模糊了一角。
他盯着那模糊的字,看了半晌。
忽然,他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
一枚褪色的平安结。
里头,藏着半片玉蝉。
他捏着它,指节发白。
窗外,天阴了。
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他没叫人添灯。
烛火自己跳了两下,灭了。
屋里暗下来。
他坐在黑暗里,没动。
直到更鼓敲了三下。
他才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风灌进来,带着点湿气。
远处,有宫女提着灯笼走过,脚步轻,影子拉得老长。
他关上窗。
没点灯。
就那么坐着。
桌上,砚台边沿,那道旧划痕,在暗处,隐隐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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