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到她开口的零头。
“妈，我没有两千块。”
“少跟我装穷！你一天卖那么多豆腐能没钱？”
“我真没有。”
“那你手里有多少？”
我知道如果说了实数，她连三百多块都要刮走。
“五十块。给孩子买年货的钱。”
我妈愣了一下，随即变了脸色。
“五十块？你打发叫花子呢？你哥的婚事比什么都重要！你这三个又不是你亲生的，管那么多干什么？”
大娃又站到了我身后。
七岁的孩子牙关咬得紧紧的。
“妈是我的妈。”他说。
我妈瞪了他一眼：“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我把大娃拉到身后。
“五十块你要就拿走，多了没有。”
“你！”
“您走吧。孩子们还要吃饭。”
我妈哭着骂着走了，临走*走了五十块钱和半袋黄豆。
门关上以后大娃问我：“妈，她以后还会来吗？”
“会。”
“怎么办？”
“挡住。”
我不能让自己成为娘家的提款机。顾老三把我买来了，这笔账我不认。但那五千块我还不起，也不打算还——那是他们卖女儿的钱，是他们的罪。
过年那几天镇上不开工，没生意做。
我关起门来琢磨了一件事——做豆腐皮。
镇上没人卖现做的豆腐皮。供销社有干的，两块钱一斤，没人买。
但鲜豆腐皮不一样。从锅里挑出来的，薄得透光，卷上黄瓜丝、胡萝卜丝，蘸着蒜汁吃，脆生生的。
我试了三天，挑废了二十多张，终于掌握了揭皮的力度和温度。
正月初八，镇上开工。
我的摊子上多了一样东西：鲜豆腐皮，两毛钱一张。
工人的老婆们买回去卷凉菜，好评如潮。
赵强气得在他摊子上骂了半天。
但他学不会。豆腐皮的技术含量比豆腐高得多，火候差一点就碎了。
正月十五，我在工业区已经有了回头客五十多个。
元宵节那天，我出摊回来，发现门口放了一辆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系了个红布条。
没有字条，没有署名。
我问了隔壁的刘婶，她说下午看见一个穿军大衣的男人推过来放下就走了。
“长什么样？”
“没看清。**压得低。”
我绕着那辆自行车转了三圈。
链条有点松，后轮的辐条断了两根，但骑还是能骑的。
有了自行车，我的送货范围立刻翻倍。
纺织厂、化肥厂、机械厂、罐头厂——四个厂子轮着跑，一天能跑三趟。
二月底，我的月收入突破了六百块。
这在1993年的北方小镇，已经算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国营厂的工人月工资才两百多。
但好日子总是被人惦记的。
三月初，顾老大上门了。
“我听说你豆腐生意做得不错？”
他靠在我家门框上，叼着烟，翘着二郎腿。
“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咱妈年纪大了，你作为儿媳妇，每个月总得孝敬点吧？一百块不多吧？”
一百块。
我辛辛苦苦赚的钱，六分之一要白白送给那个往我头上泼冷水、管我叫丧门星的老太婆。
“孝敬她？她什么时候把我当儿媳妇了？”
“你嫁到顾家就是顾家的人，孝敬公婆天经地义。你要是不给，别怪我去镇上说你不孝。”
1993年的镇上，不孝这顶**扣上来，我的豆腐都没人买了。
“五十。”我说。
“一百。”
“五十，多一分没有。不然你去说，我倒要看看谁更丢人——是我这个被五千块卖来的媳妇不孝，还是你们顾家侵吞弟妹抚恤金的事更上不了台面。”
顾老大的脸黑了。
抚恤金的事是他的心病。矿上赔的八千块，按规定应该给死者直系亲属——也就是三个孩子。他全卷走了，这事要是捅到矿上去，够他喝一壶的。
“五十就五十。月底之前送到。”
他走了以后我在屋里坐了很久。
五十块不多，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头。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胃口只会越来越大。
我必须出去。
离开这个村子。
去镇上租个铺面，做我的豆腐生意。
只要进了镇，顾家人就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