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贴着房门的缝隙听了一个上午。
妈妈在厨房里做早饭的时候，跟爸爸聊了半天弟弟的面试准备。
"子豪昨晚把她那份自我介绍背了三遍了，大概能记个七八成。"
"七八成够了吗？"
"方副校长那边打过招呼了，面试只是走个过场。关键是推荐材料齐不齐，其他的好说。"
方副校长。方国栋。
实验中学的副校长，分管教务和升学推荐。上一世我只知道弟弟不知怎么拿了我的名额，以为是爸妈私下找了关系。这一世，我听到了这个名字。
不只是家里的事，学校里也有人在帮他们。
弟弟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还带着起床气的慵懒。
"妈，我穿什么去面试？"
"妈给你熨好了，你姐那件白衬衫，看着精神。她比你高一点，我把下摆收了收，正好。"
穿我的衣服，背我的自我介绍，拿我的推荐材料，用我的名额。
周子豪，你这辈子有什么是自己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弟弟上楼了。他走到我的房间门口，没有开门，隔着门板说话。
"姐，你睡够了没有？"
他语气里憋着笑，故意压低声音，像在跟一个听不见的人自言自语。
"我跟你说，面试完了我就是北辰大学的学生了。到时候我在首都发朋友圈，你的那些同学看到，不知道什么表情。"
他顿了一下，笑出声来。
"反正也不会有人知道，名额本来是你的。谁让你身体不好呢，是吧？"
脚步声蹦蹦跳跳地远去了。
我坐在床沿，看着门板上被阳光切出的一条亮缝，没有动。
下午两点多，电话铃响了。是座机。
妈妈接的。
"喂，哪位？"
那边说了什么，妈**语气立刻变了，变得热情而圆滑。
"沈瑶啊，你找念念啊。念念她不舒服，发了高烧，这两天下不了床。"
听到沈瑶的名字，我整个人绷了起来。
沈瑶是我同桌，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朋友。上一世，她在我被送去电子厂之后打了半年电话，每一通都没人接。后来号码变成空号，她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客厅里，妈妈继续说着。
"对，面试的事我们知道，念念说她不去了，身体吃不消。她让我跟你说一声，别担心她。"
沈瑶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急切，虽然我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个语速和音调，我太熟悉了。
妈妈打断了她："行了行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别管了。我们做父母的会安排。挂了啊。"
"嘟"的一声。
妈妈把座机放回底座，嘀咕了一句："这个沈瑶管得倒宽。"
沈瑶会信吗？
上一世，她信了。因为她没有理由不信。谁会想到一个母亲会给自己的亲生女儿下药？
这一世呢？
我不知道。
傍晚，房门开了一条缝。
妈妈端着一碗白粥放在门口地板上，没有进来。
"醒了就喝点粥。明天**带子豪去面试，你在家好好歇着，别乱跑。"
她没等我回话，就把门重新锁上了。
粥是凉的。
面试那天，我在房间里听着他们出门。
弟弟换了三套衣服，最后还是穿了我那件白衬衫。妈妈在楼下一遍遍叮嘱他，"进了面试教室别紧张""老师问什么你就按背的那些说""万一问到竞赛，你就说具体记不清了，当时太紧张"。
爸爸在门口等着，车钥匙晃来晃去。
"快点，方校长说八点半之前到，别迟了。"
三个人的声音从走廊、楼梯、客厅一路移到门外，然后是关门声、发动机声，远了。
家里只剩我一个人。
和那把锁。
我试过窗户，二楼，下面是水泥院子。上一世的我跳下去大概率是骨折，然后被送医院，然后被更严密地看管。
不跳。
我退回床上，坐着。
九点五十八分。面试十点开始。
我的邮件也是十点发送。
如果它还在的话。
如果他们没有打开我的电脑，没有发现那封邮件，没有取消定时发送。
上一世，爸爸连邮件是什么都搞不清楚。他用手机只会打电话和发短信。妈妈稍微好一点，但也仅限于用购物软件。
但方国栋不一样。他是副校长，每天都用电脑处理公文。如果爸爸把电脑交给了方国栋。
十点零一分。
十点零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