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看到了一个细节。
赵浩然拿起林娇娇放在桌上的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迅速放回原位。
他在看娇娇的手机。
他连自己"女朋友"的手机都要监控。
这个人，不可能只是为了一个小姑子来折腾这一出大戏。
周三晚上，赵秀兰在老宅摆了一桌饭，说是家庭聚餐。
林昊去接我，被我拒绝了。我自己叫了车。
"你怀着孩子，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你跟我一起到场，站在我这边，**会觉得我们在唱双簧。我自己去，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分量更重。"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有任何不对劲，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十五分钟之内到。"
赵秀兰家住在余杭老城区一套九十年代的三居室里，楼道里的灯泡是声控的，忽明忽暗。
我到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了一圈人。
赵秀兰坐在主位，穿着件新买的暗红色开衫。林凤坐在她左手边，旁边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四十来岁，烫着**浪卷，嘴唇很红，一看就涂得很厚。
林娇娇坐在餐桌另一头，赵浩然坐在她旁边，面前摆着一杯茶，表情很松弛。
公公林建国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整个人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团。
"念念来了，快坐。"赵秀兰笑着招呼我，那种笑容让我想起了鱼饵。
我在唯一空着的椅子上坐下，那张椅子恰好被所有人围在中间。
"妈，这位是？"我看向那个烫着**浪的女人。
"这是你二姨，我娘家的表妹，秀芝。她在老家开了十几年的超市，做生意很有经验。"
二姨秀芝冲我笑了笑："念念是吧？你婆婆可没少在我面前夸你，说你能干，自己开了个公司。"
开场词全是糖衣。
赵秀兰亲自给我盛了碗汤，推到我面前，然后转向赵浩然。
"小赵，你来说吧。"
赵浩然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看着我的眼睛。那是一双很会表演的眼睛，里面装着关切和体贴，但底色是冷的。
"苏总，先跟您说声辛苦了，怀着孩子还要操心公司的事。我今天想跟您聊一个想法。永和商贸那笔合同，总金额在一千六百万左右，如果签成了，念初食品的体量会直接翻一倍。但体量翻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人力、仓储、运输这些都要跟着涨。以念初目前的团队规模，吃不下这么大的盘子。"
他说话的时候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丢，像是在念一份精心准备的**稿。
"所以我的建议是，在签约之前引入一个新的合作方，帮您分担后续的运营压力。这样您安心养胎，公司也不会因为你的缺席而出问题。双赢。"
我端起面前那碗汤，喝了一口。汤很烫，舌头被轻轻灼了一下。
"赵先生，这个新的合作方，是谁？"
赵浩然看了林娇娇一眼，林娇娇抢着开了口。
"嫂子，就是我和浩然。我们准备注册一家新公司，跟你的念初食品签一个合作框架，永和的合同由两家公司联合执行。我负责前端的客户对接和签约，你负责后端的仓储和发货。"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发光，像是在描述一幅她已经画好了的蓝图。
林凤在旁边帮腔："念念你看，娇娇多上心，这不挺好的吗？大家一起赚钱。"
秀芝也跟着点头："年轻人就应该互相帮衬嘛。"
我把汤碗放下。
"娇娇，你知道永和商贸那笔合同，我从第一次接触到最终报价，花了多长时间吗？"
"多长？"
"八个月。我飞了六趟北京，见了永和的采购总监、品控总监和分管副总裁，改了十一版方案，试供了三批货。这八个月里，你在干什么？"
林娇娇的脸僵了一瞬。
"那不一样。我现在是要帮你的。"
"帮我？你连永和商贸总部在哪条路上都不知道，你帮我什么？"
赵秀兰拍了一下桌子。
"苏念！你说话能不能客气一点！娇娇是你小姑子，不是你手底下的员工！"
"妈，我没有不客气。我在讲事实。一个没有食品行业经验、没有客户资源、没有团队管理能力的人，忽然要来跟我的公司联合签约，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整张桌子安静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