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姑娘，我能治------------------------------------------。，三三两两。。。，每隔几秒就活动一下脖子，动作不自觉地僵硬。，是那种整个上半身跟着转的生硬姿势。，每一声都带着疲惫。，谢朝新还站在那。。，没有玩手机，没有东张西望。：“朝新！冷老师骂你没？没有。那你站这儿干啥？罚站。罚站两个小时还不算骂？”
谢朝新看了他一眼，扯了下嘴角，算是个笑。
“跟我去办公室。”
冷知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声调平稳。
王大鹏缩了缩脖子，麻溜地跟着大部队走了。
谢朝新转身。
冷知秋已经走过去了。
黑色包臀裙，黑丝，中跟鞋，外面套了一件小西装外套，刚才在影厅里脱了搭在椅背上，出来又穿上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影院。
晚风裹着街边的甘草水果味扑面而来。
穿过校门，走进教学楼，上楼，到了辅导员办公室。
办公室没其他人。
其他老师要么去看电影了，要么早走了。
冷知秋把包放在桌上，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
她没让谢朝新坐。
谢朝新也没坐。
就站在办公桌前面，双手垂着，目光平视。
她坐下来的时候，身体有略微的僵直。
不是正常坐下，是那种怕动作大了牵扯到痛处，整个上半身保持固定只靠膝盖弯曲的坐法。
办公桌上放着一盒潮州三宝之一的老药桔，玻璃罐子，里面的果子黑乎乎的。
窗外隐约传来豆花草粿的叫卖声，由远及近，又远了。
冷知秋看了他一眼。
又是那双眼睛。
清的，亮的，全无学生的青涩。
她把滑下来的包带重新挂上肩膀，开口了。
“说吧。今天怎么回事。”
“我做了一个梦。”
“我不是问你做了什么梦。我问你为什么在电影院里突然站起来，当着全班的面叫我……”
她停住了。
那个词她说不出口。
“姑娘。”
谢朝新替她说了。
语调平和，没有任何调侃的意思。
冷知秋挺直后背。
“谢朝新，你是不是觉得还有两年才毕业，我拿你没办法？”
“不是。”
“那你解释解释。”
谢朝新没急着接话。
他看着冷知秋按在后颈上的手，又看了一眼她微微朝右偏的脖子。
“冷老师，您的脖子不舒服？”
冷知秋手上的动作停滞，立刻把手放下来。
“跟你有关系吗？”
“有。”
谢朝新往前走了半步。
“您的颈项部肌肉僵硬如石，转头时牵痛，痛从风池处上扰后脑，连及肩背。”
“这是太阳经气不利，督脉气血瘀阻之象。日久则气血不能上荣，故而手臂时有发麻。从大拇指这一侧开始。”
冷知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说得没错。
她颈椎疼了大半年了。
大学辅导员，从早到晚处理学生事务备课批作业开会，晚上回家还要躺着刷手机。
就这么日积月累废了。
她去拍过片子，医生说是职业病，至少调养三到六个月。
她哪有时间。
贴了几天膏药就扔在抽屉里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您的坐姿。颈项僵直，转侧不利，是太阳经气滞涩的典型体征。”
“风池穴处定然酸胀拒按，按之则舒。所以您会反复去按。”
冷知秋沉默了。
她低下头，拿起桌上的手机，快速打了几个字。
合谷穴风池穴太阳经气不利。
搜索结果一条一条弹出来。
全对。
她放下手机，抬起头。
“这些话你跟谁学的？”
“跟一个老师傅。云游四方的，早就联系不上了。但他教我的东西，我都记得。”
一个大二学生跟她说云游四方的老师傅荒唐。
但冷知秋看着那双眼睛，荒唐两个字就是说不出口。
“你到底能不能治？”
谢朝新眼底泛起笑意。
“能。”
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
冷知秋以为他要走，心里莫名一空。
但他在门口停下来了，侧过身。
“冷老师，您按虎口合谷穴试试。拇指和食指并拢，肌肉最高处。用力按下去。”
冷知秋愣了一下，低头照做。
一股酸胀感从虎口窜上来。
后脖子那块僵硬的生了锈的地方，忽然松了一点。
她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又按了几下。
每按一次，脖子就松一分。
她抬起头，谢朝新已经走出了门口。
“等一下。”
谢朝新停住了。
“你……真的能治？”
冷知秋的声音里带着犹豫，带着倔强，还有一点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谢朝新转过身，走回来。
“冷老师，我这个人不说大话。说能治，就能治。”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银针放在桌上。
“这叫指针，以指代针，不破皮，不流血，效果比普通**快三倍。普通**只能松表，我的手法能通里。”
冷知秋看着那根银针。
“那你就试试。”
她站起来，走到谢朝新面前。
“怎么做？”
“您坐在这儿，背对我。”
冷知秋拉了把椅子坐下，背对他。
包臀裙的裙摆在坐下的瞬间微微上提，她不动声色地往下扯了扯。
谢朝新站在她身后。
他摸了一下戒指。
戒指亮起极淡的青光，只有他知道。
这点灵气用一点少一点，得赶紧找到青灵草。
“先取风池。”
双手抬起来，食指和拇指落在她颈后两侧枕骨下方的凹陷处。
指腹刚碰到皮肤，冷知秋的身体瞬间绷紧。
“这里酸吗？”
“……酸。”
他的指腹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放在那里。
但冷知秋能感觉到一种温热的东西。
不是她自己的体温，是从那双手上传过来的，透过皮肤，渗进僵硬的肌肉里。
不是普通**能产生的温度。
是某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细微绵长，宛若冬日里隔着厚衣裳捂上来的热水袋，不急不躁，却钻得极深。
脖子深处那股钝痛的酸胀，在那个温热蔓延开来的同时，一层一层地松下去。
冰面下的河慢慢化了。
谢朝新换了位置肩井穴。
拇指按下去，顺着经筋的走向，从内上往外下缓缓推开。
木灵气顺着指尖渗入。
丹田里那点可怜的气团又暗淡了一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前世给修士**都没这么省着用过。
得赶紧找到青灵草。
冷知秋的呼吸变了。
不是疼，是那种因为太久没有这么松快过，肌肉忽然卸掉了所有的力气，身体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
她闭了一下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再睁开的时候，脖子里的那片被钝刀剜了很久的地方，忽然空了。
“……够了。”
谢朝新收回手，退了一步。
不动声色地把右手背到身后，活动了一下手指。
冷知秋站起来，摸了摸后颈，左右转动脖子。
极为顺畅。
没有咔咔的骨响，没有牵拉的钝痛。
她转过身，看着谢朝新。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外机嗡嗡响。
“你……”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疼吗？”
问完就后悔了。
“不疼。我的手法，不会让病人疼。”
谢朝新把椅子推回原处。
“三日之后，我再帮您做第二次。三度而愈。”
“三天后第二次，六天后第三次。之后至少十年不复发。”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
“对了，冷老师。您平时伏案工作的时候，每隔半个时辰记得抬头活动一下。枕头也换低一些，一拳高就够。”
冷知秋没回答。
她站在办公桌旁，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空调外机嗡嗡响。
她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
屏幕上还残留着刚才搜索风池穴的页面。
她退出浏览器，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枕头换低的。
一拳高。
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删掉了。
又打了一遍。
设了个提醒。
晚上十点。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又想起那双手。
温热的，沉稳的。
不属于二十岁学生的手。
还有那句十年不复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宛若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信了。
她睁开眼，摇了摇头，把那个画面甩出去。
然后拿起包，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关灯，锁门。
高跟鞋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嗒嗒响。
这一次，步子比来时轻了一些。
脖子不疼了。
但心跳还是快的。
走廊拐角处，一个身影闪了一下。
是隔壁办公室的陈老师，手里拿着水杯，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第二天，办公室里就多了一句闲话。
冷老师昨天把一个学生叫到办公室，关了门，待了好久。
当然，这是后话。
此刻的冷知秋还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晚要把枕头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