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燧石斧------------------------------------------，腰间别着黑曜石刀，肩上挎着藤编小筐，脚步轻快地往昨日约定的地方赶去。，吹得林间枝叶哗哗作响，天边云层压得极低，灰沉沉一片，一看便是暴雨将至的征兆。，便看见一道挺拔身影立在树下。。，看似随意地站着，目光却始终落在她来的方向，一看见她出现，原本沉静的眼底悄悄柔和下来。“你来了。”，声音低沉稳实，脚步不自觉朝着阿锦的方向走去。，抹了把额角沾到的露珠，笑了笑：“让你久等了吧？今天风好大，看样子要下大雨。不久，我也刚到。”初时摇头，目光飞快扫过她全身，确认她没有哪里不适。，阿锦脚下一顿，蹲下身，指尖拨开地上一层枯落叶。，尖细而小巧，排列整齐，一看便是小型野兽留下的。“是狐狸……还有狼崽的脚印。”阿锦指尖轻轻点了点泥土，眉头微蹙，“看样子这一带最近有小兽出没。”。“风越来越大，看起来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他沉声道，语气里满是担忧。“这里不安全，你先回部落营地，我自己来找石料就行，找到之后给你送过去。”
阿锦却摇了摇头，挺直脊背，眼神坚定。
“不行，燧石不好辨认，你未必能分清好坏。
而且我答应过给你做一把好用的石斧，说到就要做到。
雨没下来之前，我们抓紧找就好，我不会拖后腿的。”
初时看着她的坚定模样，心头一软，最终只能妥协。
“好，那我们一起。你跟在我身后，我来开路，有任何动静，你先躲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河滩边缘开始寻找。
阿锦一边走，一边低头仔细打量地上的每一块石头，目光专注而细致。
按照祖辈传下来的经验，燧石大多出在石灰岩山地、河滩或是沟谷一带。
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
颜色多是灰、深灰、褐黑。
偶尔也带黄、带红，表面常常裹着一层白黄相间的风化皮。
阿锦弯腰捡起一块深灰色石头，掂了掂，又用指尖摩挲表面。
质地粗糙松散，一看便知是普通岩石。
她随手丢到一旁，继续往前走。
她又捡起一块偏黑的石块，敲了敲，声音发闷发哑，没有半点清脆感。
她用黑曜石刀轻轻一磕，石头边缘直接掉了一块渣子，质地松散得根本无法使用。
“又是一块没用的。”阿锦轻轻叹了口气，把石头丢开，眉宇间染上一丝失落。
初时看在眼里，连忙走到她身边，声音温和地安慰。
“不急，河滩这么大，石料不会那么好找。
你慢慢找，我陪着你，找不到我们就下次再来，不用勉强。”
阿锦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嗯，我再找找，好石料一般都藏在乱石堆深处。”
她继续沿着河滩往上走，接连又捡起七八块石头，要么颜色不对，要么质地疏松，要么一敲就裂。
全是劣质石料，连勉强做工具都不够格，更别说打造一把锋利的石斧。
云层越来越低，风刮得更猛，吹得人衣袖翻飞。
阿锦心里越发失落，眼看就要下雨，若是今天找不到合适的燧石，给出的承诺就无法兑现了。
就在她情绪低落之时，目光忽然落在河滩最深处、一片被水流半淹的乱石堆里。
那里藏着一块半露在外的石头，颜色呈深褐黑，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黄白色风化皮，形状不规则，略呈椭圆，像一块埋在土里的姜块。
阿锦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不顾裤脚被河水打湿，蹲下身伸手抓住石头，用力一拔，将它从泥沙里拽了出来。
她双手捧着石头，先仔细看颜色，深黑发亮，质地致密细腻，肉眼完全看不到晶体颗粒。
她又用指甲轻轻刮了刮表面，没有石渣脱落。
紧接着，她拿起这块石头，在旁边一块大青石上轻轻一敲。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声响传出，坚硬而利落。
更关键的是，敲击的瞬间，两点细小的火星在石间一闪而逝。
是燧石！
而且是一块质地极佳、几乎没有裂纹的优质燧石！
阿锦心头猛地一喜，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抱着燧石转头看向初时，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找到了！是好燧石！这块料子特别棒！”
初时快步走过来，看着她怀里的燧石，也跟着松了口气，眼底盛满笑意，比自己找到宝贝还要开心：“太好了，多亏了你有耐心。”
说话间风也更急。
阿锦不敢耽搁，抱着燧石走到一处背风的青石旁，立刻开始打制石斧。
她先把燧石放在青石上，用另一块硬石轻轻敲击边缘，一点点打掉外层松散的风化皮，露出里面细腻油亮的石质。
这一步叫打坯，只求先打出扁斧的大致形状，一边厚、一边薄，厚的用来固定，薄的用来做刃。
可她一时心急，手上力道稍重，“咔”的一声脆响，燧石边缘骤然崩掉一小块。
阿锦手一顿，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色微微发白。
这么好的一块料，要是被自己砸废了，不仅可惜，还辜负了这份运气。
初时见状，立刻蹲到她身边，伸手稳稳按住燧石，掌心贴着石面，帮她固定住。
声音沉稳有力，给她定心：“别急，慢慢来，我帮你按住，不会再动了。你轻一点，慢慢修，还能救回来。”
他的声音安稳可靠，像一剂定心丸。
阿锦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不再急躁，改用更精细的压剥法。
她从编织小筐里拿出提前备好的鹿角尖，顶住燧石边缘，一点点向内侧用力压剥。
一片片薄而锋利的石片被均匀剥下，断口呈现出漂亮的贝壳状弧度，边缘锐亮如刀。
她反复修整两侧，让刃口形成微微内弧的小月牙形状，既锋利又不易崩口。
原本崩了一小块的燧石，在她精细手艺下，被修成了一枚薄而平整、刃口锋利至极的燧石刃片。
紧接着，她挑选了一截手臂长短的坚硬木柄。
将一头放在嘴边轻轻哈气，又用小火把微微烘烤，让木头变软。
再用小石器一点点削出扁槽，大小刚好能卡住燧石的厚端。
最后，她取出提前备好的湿兽**，将燧石紧紧塞进木槽，一圈圈用力缠绕。
湿兽皮干后会剧烈收缩，越勒越紧，再缠上几圈老藤加固，一把完整的燧石柄斧便彻底成型。
阿锦握着刚成型的燧石斧，指尖拂过那层带着油脂光泽的亮白刃口，贝壳状断口锋利得几乎能划破指尖。
她转过身，双手托着石斧，稳稳递到初时面前，眼底带着认真的笑意：
“给。这把燧石斧，以后就是你的了。”
初时垂眸，看着那把被她细细打磨、缠紧兽皮的石斧，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伸手接过。
阿锦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确定好不好用，便笑着开口：
“你试试。普通石斧跟它完全比不了。”
初时“嗯”了一声，从腰间解下自己那把部落里最好的旧石斧。
抬手对着一旁手腕粗的枯枝用力一砍。
“哐——”
沉闷一声，木头只凹了一小块，震得他虎口微麻。
再看斧刃，已经崩了一个小缺口。
阿锦在旁轻轻叹气：
“你的石头材质太松，刃口又钝，只能砸，不能切。”
初时没辩解，只是默默放下旧斧，重新拿起阿锦做的燧石斧。
他抬手、挥落，动作干脆、稳定、力道适中。
“唰——”
枯枝应声而断。
切口平直光滑，连毛刺都没有。
他又换一根，再挥。
“唰——”
又是干脆一刀两断。
连劈四五枝，燧石刃依旧亮白锋利，半点没崩。
阿锦眼睛发亮：
“再试试兽骨。”
初时依言，捡起一截干燥野兽腿骨。
先用旧石斧砸，“哐哐”两下，骨头只留下白印，石斧几乎要崩碎。
换燧石斧。
他微微沉肩，对准骨缝轻轻一劈。
“咔嚓——”
骨头干净裂开。
整个过程，初时几乎没说话，只有动作。
但每一个动作都在说：
——这把斧子，好用。
——阿锦，厉害极了。
初时看着眼前的差距，深邃的眼底终于泄出惊叹与震撼，看向阿锦的目光里，更是藏不住的欣赏与珍视。
普通石斧不过是钝石头棒子，而她做的燧石斧，简直是旧石器时代最顶尖的利器，拿到任何一个部落，都会让人眼馋不已。
就在这时，倾盆暴雨骤然落下，噼里啪啦砸在枝叶与石头上，瞬间天地一片雨幕。
初时几乎是本能反应，伸手一揽，轻轻扶着阿锦的胳膊，带她往旁边一处浅山洞躲雨。
他把她护在洞内最干燥、最安全的位置，自己站在靠近洞口的一侧，挡住风雨与可能的野兽惊扰。
洞内瞬间安静，只剩外面哗哗雨声。
初时握着那把燧石斧，目光落在斧刃上，又轻轻移到阿锦身上，声音低沉、认真：
“以后有它，你遇到危险，我能更快护住你。”
阿锦心头一暖，望着洞外连绵大雨，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把锋利漂亮的燧石斧，轻声道：
“等雨停了，我回部落就多打几件这样的燧石工具。
柴火和食物都能多备些，这个冬天，应该能好过不少。”
雨幕沉沉，山洞狭小温暖。
一把燧石斧，为即将到来的寒冬，带来了真切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