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星服装厂的会议室挤满了人。
我抱着梁圆站在门口，门卫老马拦着不让我进。
“家属不能进会场。”
我把那件灰蓝外套从布包里拿出来。
“我找做这件衣服的人。”
老马看见外套，眼神变了。
“这不是今天要交给市里看的样衣吗？怎么在你手里？”
“你该问梁世宏。”
会议室里掌声响起来。
厂长正在台上念表扬名单。
“这次样衣修改，财务科苏曼玲同志积极牵线，机修车间梁世宏同志主动配合，表现突出。”
我推门进去。
掌声断了一截。
梁世宏坐在第二排，看到我，手里的茶缸差点翻了。
苏曼玲胸前别着红花，正准备上台。
厂长皱眉。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我把外套举起来。
“这件样衣不能交。”
梁世宏立刻站起。
“沈雁声，你疯了？这是厂里大会，回家闹去。”
苏曼玲眼圈说红就红。
“雁声姐，你是不是因为早上的事生气？你打我骂我都行，别毁世宏哥的前途。”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梁师傅媳妇啊。”
“听说出身不好，脾气还大。”
“刚生完孩子就跑厂里，真能闹。”
我把外套铺到会议桌上。
“袖笼窄了，客人抬手会卡。前襟歪了半寸，扣上后左边会翘。后腰省道没收住，穿上像麻袋。”
厂长脸色变了，走下来摸衣服。
苏曼玲赶紧说：“这是新款式，市里就要这种宽松的。”
我问她：“那你说说，袖山吃势多少？”
她不说话。
“前片比后片长多少？”
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梁世宏。
梁世宏拍桌。
“沈雁声，你一个只会踩缝纫机的家庭妇女，在这儿装什么懂行。”
我拿起剪刀，在众人低呼里拆开一段袖缝。
“懂不懂行，穿上就知道。”
厂长指了指旁边的女工。
“小赵，你试。”
小赵穿上外套，刚抬胳膊，肩膀处就绷得发紧。
她尴尬地放下手。
会议室里没人再笑。
厂长看苏曼玲。
“你不是说找人看过？”
苏曼玲脸白了。
“可能，可能拿错了。”
我把拆开的线头放到桌上。
“没有拿错。昨晚梁世宏拿到我铺子门口，求我改。我没答应，他今天就把原样交上来了。”
梁世宏冲过来要抢衣服。
“你胡说！”
老马一把按住他。
老马平时胆小，今天手却很稳。
“梁师傅，厂长还没让你动。”
厂长看着梁世宏。
“到底怎么回事？”
梁世宏额头冒汗。
“她懂一点针线，想抢功。女人家心眼小，见不得我好。”
我问：“我若想抢功，昨晚就该替你改好。可我没有。”
苏曼玲忽然捂着肚子弯下腰。
“厂长，我不舒服。”
她这一招很熟。
上一世每次事情要落到她身上，她就病。
梁世宏立刻扶她。
“都怪沈雁声，把曼玲气成这样。”
厂长的脸更沉。
“先把人送医务室。样衣今天必须改出来。谁能改？”
会议室里安静。
我看着桌上的衣服。
“我能。”
梁世宏咬牙。
“你别想借这个进厂。”
厂长没有理他。
“需要多久？”
“两个小时。给我一台缝纫机，一把熨斗，再找一个肩窄的人试衣。”
厂长盯着我看了几秒。
“去三车间。”
梁世宏急了。
“厂长，她出身不清白，不能碰出口样衣。”
厂长把茶缸重重放在桌上。
“现在是衣服不清白，还是人不清白？”
这句话砸在会议室里。
我第一次看见梁世宏在人前闭嘴。
三车间的缝纫机声音像雨点。
我坐到机位前，脚踩踏板，手指压住布料。
小赵站在旁边，低声问：“姐，你真能两个小时改完？”
“一个半小时。”
她愣住。
我把袖山重新画线。
“剩下半小时给你走两圈。”
女工们围在不远处看。
有人不服，有人好奇，有人等着我出丑。
我不看她们。
布料一上手，身体比脑子更快。
父亲教我看布纹，教我听针脚，教我用手背试熨斗温度。
一小时二十分钟后，小赵穿上改好的外套，在车间过道来回走。
她抬手，转身，**子。
后腰贴合，肩线平顺，袖口落在腕骨上方。
女工里有人忍不住说：“这才像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