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是家里的瓷娃娃。
医生说她骨头脆，摔一下会裂，碰重了会断。
于是我家从玄关到楼梯，全被爸爸包上了十七层软垫。
桌角没有棱，杯子只能用软胶，窗边不能摆花盆，连我的书包带扣都要拆掉。
我喜欢做木工模型，家里不准出现小刀。
我喜欢跑步，爸爸说地板再软也会带起风。
我想学画结构图，铅笔芯太硬，也被收走。
爸爸总把同一句话挂在嘴边。
“**活得不容易，你是女儿，要让着她。”
那年我十七岁。
我推门回家，书包还没放下，梁知宜抬手就抽了我一巴掌。
她打完我，自己的手腕先响了一声。
沈世安从楼上冲下来，只看见她托着手腕叫疼。
“沈栀年，你又碰**了？”
我捂着脸说：“我没有。”
“没有她会疼成这样？”
梁知宜把手藏进他怀里，哭着说：“她带了金属圆规回家。她就是想让我害怕。”
我从书包里翻出一张软纸做的草图。
“这是纸，不是圆规。”
沈世安没看。他抬脚踹在我膝盖上，我撞到包了软垫的矮柜，后背还是传来清脆的裂响。
梁知宜吓得往他身后躲。
“老公，她倒下去的样子好吓人。你把她送走，我不想再看见她。”
沈世安弯腰抱起她，像抱一件碎了会让他倾家荡产的古董。
他离开前扔下一句。
“你就在这里跪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什么时候吃饭。”
我伸手抓住地毯，想爬起来，胸口里的骨头每动一下都像被细针挑开。
灯光落在我的手背上，我才看清皮肤下浮起**青紫。
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五秒。屏幕亮起，一个陌生号码上方写着康复中心。
我离它只有半米。
我爬过去，血从膝盖蹭到地毯上。
电话停了，屋子里只剩梁知宜在门外哭。
“她就是来讨债的。”
沈世安哄她。
“我明天就把她送到西山疗养院。”
我听着他们的脚步远去，终于明白了医生三年前那句话。
我的骨头，也许和她一样，早就不结实了。
......
我第一次知道自己不能喜欢一样东西，是七岁。
那年少年宫的老师把我的小木桥拿去参展，说一个孩子能把榫卯做得这么稳，是天分。
老师还送我一套圆头刻刀，刀尖**了软帽。
我抱着盒子回家，梁知宜看了一眼，尖叫着把盒子扫到地上。
“你明知道我不能见硬东西，还把刀带回来。你是不是盼着我死？”
我解释：“刀尖包住了，不会伤人。”
她把手按到软帽上，按出一道红痕。
沈世安当晚就烧了我的小木桥。
火苗从院子里的铁桶里冒起来，我站在门口问他：“爸爸，老师说我可以去市里比赛。”
他说：“**因为你哭了半夜。你还想着比赛？”
我说：“可我没伤到她。”
梁知宜坐在客厅里，手腕缠着纱布，声音隔着玻璃门传出来。
“她现在就敢顶嘴，以后拿刀对着我也说不定。”
沈世安把刻刀盒丢进火里。
“沈栀年，记住，你的任何爱好都不能比**重要。”
那句话像软垫下藏着的钉子，扎了我整整十年。
十二岁时，学校请来康复器具师讲课。别的同学听得打哈欠，我盯着那只护腕看了两节课。它能让手腕少受力，却不勒住血管。我拿废纸折了一款更轻的结构，老师看完后问我愿不愿意参加青苗设计营。
我把报名表藏在鞋垫下。梁知宜还是找到了。
她坐在我的床上，把报名表一片一片撕碎。
“你连自己亲妈都不照顾，还想照顾别人？”
我说：“我可以在学校做，不带东西回家。”
她盯着我，忽然抓起床边的软枕往自己肩上砸。
沈世安推门进来，看到她倒在床边，立刻给了我一耳光。
“我说过多少次，不准惹她。”
我捂着脸，看到地上的报名表碎片，没再辩解。
后来我用图书馆的旧电脑给设计营寄了电子稿。那张稿叫蓝翎护具，边缘用可拆的软扣固定，给骨弱病人用。署名那栏，我写的是沈栀年。
这件事，我谁都没告诉。
手机再次响起时，我趴在客厅地毯上，疼得说不出话。
屏幕上的康复中心四个字亮着。我用下巴把手机顶到耳边，里面传来一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