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嫁进王家七年，前三年被当成宝，后四年被当成草。
但最让我心寒的不是丈夫走后无人问津的那些日夜，而是那些打着关心旗号伸过来的手，每一只都藏着刀。
腊月十五那个周末，我刚从公司加完班回来。
婆婆突然带着小姑子王倩和七八个亲戚涌进我家门，把那间六十平的老房子挤得满满当当。
我以为是来看望浩浩的，毕竟下周就是他七岁生日。
结果王倩一进门就跪了下来，两个膝盖砸在客厅的瓷砖上，响声干脆利落，像是提前排练过跪姿角度。
婆婆赵桂珍站在她身后，鼻尖通红，手里攥着一团纸巾不停地抹眼角。
王倩哭得浑身直抖，声音拔到最高处又陡然下坠，那种哭法我在电视剧里见过。
她说："嫂子，你一个女人带孩子太苦了，把浩浩过继给我吧，我保证把他当亲生儿子疼。"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给浩浩买的一盒牛奶。
没说话。
婆婆立刻冲过来抓住我的手，十根手指箍得我骨头疼，指甲嵌进我手背的肉里。
她说："小舒，妈是真心疼你，你一个寡妇拖着孩子，以后怎么办？再嫁人人家嫌弃你带拖油瓶，不嫁人你一个月那点工资够干什么？浩浩跟了倩倩，吃穿不愁，上最好的学校，这不是好事吗？"
客厅里那七八个亲戚纷纷点头附和。
王家三婶**手说："桂珍说得对，倩倩嫁的可是陈家，住别墅开豪车，浩浩去了享福。"
王家大伯抖着腿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说："就是这个理，孩子跟着有钱人总比跟着穷人强，小舒你别犟，你犟什么？"
我把牛奶放在鞋柜上，走进客厅。
这些人占了我家所有的椅子，没有人给我让位。
我靠着墙站着，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王倩还跪着，但我注意到她的膝盖下面垫了一块从沙发上扯下来的靠垫，颜色和地砖接近，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我说："浩浩是我的儿子，谁也带不走。"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像是有人按下了播放键一样，所有人的嘴同时张开。
婆婆最先发难："林舒，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王家一家老小来给你解决问题，你就这么不领情？"
王倩的哭声加大了一倍，她膝行向前两步，拽住我的裤脚，鼻涕蹭了我一裤腿。
她说："嫂子，我求你了，我真的很喜欢浩浩，我会对他好的，你就当帮帮我，我和志远结婚五年了，一直没有孩子，他家里催得紧，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王家三婶在旁边帮腔："倩倩多可怜，你就忍心看着她被婆家欺负？"
我盯着王倩的脸。
五年前王廷出事那天，王倩在停尸房门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安慰我，是问保险理赔款打到谁的账户上。
我没有揭穿她。
只是把她的手从我裤脚上掰开，一根一根手指掰开。
我说："这件事没得商量。"
婆婆的脸色顿时变了，从慈母切换成了判官，前后不超过一秒钟。
她拍着大腿站起来，手指戳到我脸前三厘米的位置。
她说："林舒你给我听清楚，浩浩姓王，他是我王家的种，不是你林家的，我儿子走了，这个孩子就该由王家的人来养，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霸着不放？"
王家大伯也跟着站起来，他比我高大半个头，往前一站，影子把我整个人笼住了。
他说："大嫂说得对，这事你不同意也得同意，你们年轻人**律，行，我们就去**告你，看法官怎么判。"
我的背贴着墙壁，身后是冰冷的水泥。
六岁的浩浩这时候从房间里走出来，他手里攥着一本奥数练习册，站在走廊的拐角处，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
他叫了一声妈妈。
我说回房间去。
浩浩没动。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王倩，忽然说了一句："姑姑，你膝盖底下有个垫子。"
全场的哭声戛然而止。
王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飞快地站起来，把那块靠垫踢到沙发底下，然后恢复了哭腔说："浩浩你看，姑姑跪都跪了，你愿不愿意跟姑姑回去住大房子？你的房间姑姑都装修好了，有***有滑梯。"
浩浩说："我不去。"
婆婆蹲下来，伸手**浩浩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