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路灯下的回头客------------------------------------------，苏晚宁翻开笔记本电脑，一张白色纸片从外壳夹层滑出来，落在键盘上。。，收笔干脆。“美式太苦，偶尔该对自己好一点。”，拉开抽屉，往最里面推，拿一盒回形针压住，合上。“呦，苏姐——你刚才是不是笑了？”隔壁工位的实习生小周端着杯奶茶经过，脚步一顿。：“没有。”，溜了。。平的。绝对没笑。。甲方凌晨两点发来的修改意见密密麻麻排了十七条，第一条就是“整体方向推翻重来”。。干活。。周二改方案到十一点，周三客户临时加需求，周四汇报被总监打回来推倒重做。苏晚宁的动线精确到分钟——早八点十五进公司，晚十点后离开，中间除了去茶水间接水，**焊在工位上。。出租车拐进老城区那段路，她靠在后座闭着眼，忽然睁开。。巷口挂着一盏旧船灯，暖**的光晕被夜雾洇开了边。“渡口”还没打烊。，视线落在前座椅背的广告贴纸上。
司机问：“前面路口左转还是右转？”
“左转。”
跟那条巷子反方向。
周六。下午两点零三分。
苏晚宁推开咖啡馆的门，铃铛响了。
“美式，少冰。”
“知道知道。”老陈头从蒸汽棒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今儿迟了三分钟。”
“绕了点路。”
她端杯子往里走。视线扫过去。
隔壁桌空着。桌面擦得干净，连杯垫都收了。
苏晚宁在老位置坐下。开电脑，塞耳机，拉文档。光标在屏幕上闪。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半行，删掉。盯着空白页面坐了五分钟，才发现耳机**本没播东西。
店里只有她一个客人。老陈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玻璃碰撞出细微的叮当声。窗外巷子空荡荡的，下午的阳光从木格窗斜进来，那道光斑不偏不倚，落在隔壁桌的桌面上。
苏晚宁移开目光。
两个小时。文档往前挪了三百字。她平时同样的时间写两千。
“苏小姐，今天状态不对啊。”老陈把第二杯美式端过来，“发呆发了四回了，我可数着呢。”
“没怎么。”
老陈嘿了一声，转身回吧台。
门铃响了。
苏晚宁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拍。
她没抬头。屏幕上的光标一下一下跳。
脚步声从门口往里走，不急不缓，鞋底踩在木地板上，节奏很匀。经过她那张桌的时候，空气里带过一缕松木味，混着铅笔芯的干涩。
脚步停在隔壁桌。椅子轻轻拉开。坐下。
纸张展开的窸窣声。笔帽拔掉的轻响。
苏晚宁盯着屏幕，一个字没敲。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
一个陌生人而已，至于吗。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手指重新落回键盘。噼里啪啦打了半页，状态总算回笼。
然后屏幕黑了。
苏晚宁按了一下电源键。没反应。
再按。没反应。
长按。还是没反应。
手悬在键盘上方，指尖发凉。文档——今天写的三百字没存，加上昨晚在家赶出来的一千字，全在里面。
她连按了三次电源键，屏幕黑得像块砖头。
三天没怎么合眼，甲方的deadline后天到，好不容易把那段死活写不通的过渡段磨了出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齐整。那只手探到笔记本侧面，摸到充电接口，按了按。
“充电口松了。”
声音低，离她不到半米。
苏晚宁往旁边让了半步。
陆屿舟没看她。他蹲下去检查了一下充电线插头，***重新插紧，听见咔哒一声。站起身，在键盘上连按了两组快捷键。
屏幕亮了。
文档还在。光标老老实实停在她最后打的那个逗号后面。
苏晚宁盯着屏幕，嘴唇动了一下。
“谢——”
他已经走回隔壁桌了。坐下，戴上耳机，拿起铅笔，低头继续画图纸。
动作行云流水，中间没有一秒多余的停顿。像是只不过路过顺手扶了一下倒了的路障，不需要回应，也不期待回应。
苏晚宁把那个字咽了回去。
她重新坐好。心跳有点快，她把这归结为电脑差点报废的惊吓后遗症。
跟其他的没关系。
接下来一个小时，两个人各坐各位，中间隔一张空桌。苏晚宁的打字速度恢复正常，甚至比平时更快——她需要密集的击键声来证明自己很专注，没在注意任何与文档无关的事。
但她的耳机里始终没有播放音乐。
隔壁桌偶尔传来铅笔落在纸面上的声音，很轻，但她每一笔都听得见。
六点。天黑了。
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进窗户。苏晚宁关掉文档，收拾东西。隔壁桌的椅子也响了。
她用余光瞟了一眼——他在收图纸，一张一张卷起来塞进筒里，动作干脆。
苏晚宁把电脑装进包里，站起来推椅子。
桌角压了一张东西。
名片。白底黑字，没有多余的设计。
**陆屿舟 · 建筑设计师**
下面一行事务所地址，一个手机号。
她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和那张便签一样的笔迹，横平竖直：
**“电脑别再裸奔了，装个自动保存插件。”**
苏晚宁捏着名片，拇指在纸张边缘蹭了一下。她抬头看向门口——铃铛还在晃，玻璃门刚刚合拢。
巷子里，路灯把一个深灰色的背影拉得很长。走了几步就拐进了巷口的暗处，消失了。
她站在窗前看了两秒。
把名片装进外套内袋。
走出咖啡馆，夜风灌进来。她拉上拉链，掏出手**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自动保存插件下载**
打完盯着看了一会儿。退出。锁屏。
屏幕黑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
嘴角的弧度比平时高了一点点。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走进夜色里。指尖碰到内袋里那张名片的边角，纸质偏硬，硌着指腹。
不重。
但她知道它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