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裂隙初现------------------------------------------，快得惊人。，天还没亮，赵明辉的手机就响了。是母亲打来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明辉，你弟弟五点就起来了，给我做了早餐！白粥、咸菜、煎鸡蛋，还热了一杯牛奶，送到我床头的！”，早上六点十五分。他昨晚忙到凌晨两点才睡，到现在才睡了四个多小时。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是吗？挺好的。他做的白粥可香了，比王婶熬的还好喝。这孩子，在外面受苦受惯了，什么都会做。”，只是“嗯”了一声。，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想了三秒钟，然后起床洗漱。，整栋大厦空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在一楼大厅拖地。赵明辉坐电梯上到二十八楼，进了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昨天积压的文件。，小周来了，给他带了一杯咖啡和一份早餐三明治。“赵总，刘主任那边约好了，今天下午两点，江城司法鉴定中心。好。”，赵明辉准时出现在司法鉴定中心。，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白大褂，一看就是个做事严谨的人。她是方律师的老同学，跟赵明辉也见过几次面，不算太熟，但信得过。“赵总，方律师跟我说了，需要做亲子鉴定是吧？”刘主任一边戴手套一边问。
“对，样本我已经准备好了。”赵明辉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个密封袋，“这是我母亲的头发样本，这是那个自称我弟弟的人的头发样本。你亲自做，不要让任何人经手。”
刘主任接过密封袋，看了看标签上的编号，点点头。
“三天后给你结果。”
“越快越好。”
“最快也得三天，这是流程，不能省。”刘主任把样本放进冷藏箱，抬起头看着赵明辉，“赵总，我能问一句吗？”
“问。”
“你是怀疑那个人不是你弟弟？”
赵明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
刘主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在这行做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人间悲喜剧，知道有些事情不该多问，也知道了也没用。
从鉴定中心出来，赵明辉又去了趟***。
老李在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等他，桌上摊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材料。老李四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大眼，穿一身警服，看起来正气凛然。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赵明辉坐下。
“你让我查的那个人，查到了。”
赵明辉坐下来，接过老李递来的材料。
第一页是一张户籍档案的复印件，上面有一个男人的照片，和赵明辉昨晚在赵家老宅见到的那个男人是同一个人。
但名字不叫赵明远，叫陈大勇。
出生日期不是一九九四年，而是一九七九年。
“陈大勇，福建三明人，一九七九年生，今年四十四岁。”老李翻着材料，一条一条地说，“不是三十岁，是四十四岁。比你大一岁。”
赵明辉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翻到下一页。
那是一份犯罪记录。
打架斗殴两次，欠债不还三次，还有一个**案，被判了缓刑一年。
“这个人是个老油条了。”老李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在老家名声臭得很，欠了一**债，亲戚朋友都躲着他。前几年去了泉州，据说跟着一个叫马国良的人混。”
赵明辉的手指在“马国良”三个字上点了点。
“马国良？什么人？”
“职业骗子。”老李吐出一口烟，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五十七岁，以前做婚介的，后来转行做寻亲。这个人很有一套，专找那些家里有钱、有寻亲需求的目标下手。先假装帮人家寻亲，取得信任后安排人冒充。湖南、江西都做过案，涉案金额几百万，但每次都是证据不足，最后不了了之。”
赵明辉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马国良的照片。
五六十岁的样子，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大学教授。
但赵明辉认得这张脸。
他见过这个人。
三天前。赵家老宅的客厅里。
那天他来老宅看母亲，客厅里多了一个陌生男人，自称是母亲老朋友的儿子，在省城做法律咨询工作，专程来祝贺母亲找回失散的儿子。
那人穿着灰色夹克，戴着金丝眼镜，谈吐得体，举止优雅，聊起天来引经据典，从法律条文聊到人情世故，从企业传承聊到家庭伦理，把母亲哄得团团转。
他说他姓马，叫马国良。
赵明辉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就是觉得那人太过热情了，热情得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人。但他没有多想，以为是母亲的老朋友的儿子，不好驳了面子。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个人就是马国良。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
“有马国良现在的地址吗？”赵明辉合上材料，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材料的手指微微发白。
“有，在省城开了一家‘诚信寻亲工作室’，工商注册过的，营业执照什么的都有。但我们已经查过了，那家公司就是个空壳，没有实际的业务。”老李掐灭烟头，“你要不要报警？我可以立刻立案。”
赵明辉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再等等。”
“等什么？”
“等他们露出更多的马脚。”赵明辉站起来，把材料收进包里，“现在报警，最多只能抓陈大勇，马国良完全可以撇清关系，说他只是帮人寻亲，不知道陈大勇是骗子。我要的是把他们一网打尽，一个都跑不掉。”
老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是欣赏，也是担忧。
“你小心点，这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谢了，老李。”
赵明辉走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街对面的车流和人流，深吸了一口气。初秋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得他西装的下摆轻轻飘起。
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明辉，你弟弟说想跟你学做生意，你明天带他去公司看看呗？他不容易，你要多帮帮他。”
赵明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钟，然后打了四个字回去：“明天再说。”
他没有去老宅。他去了公司。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的嗡嗡声。他坐在办公桌前，把陈大勇的材料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打开电脑，搜索“诚信寻亲工作室”的相关信息。
工商注册信息显示，这家公司成立于二零一八年，注册资本五十万，法人代表马国良，经营范围包括“寻亲服务、法律咨询、心理咨询”等。公司地址在省城的一条商业街上，赵明辉用地图搜了一下，是一条挺偏僻的巷子。
他又搜索了马国良的名字，出来几条新闻。都是几年前的了，有的说他帮人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有的说他涉嫌**被调查但证据不足。没有一条是负面的定论，所有的信息都模棱两可，像一团迷雾。
赵明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信息串了一遍——陈大勇的身份造假，马国良的**前科，那张只有家里人才有的照片，那些只有家里人才知道的童年往事，那张天衣无缝的DNA鉴定报告。
照片是怎么流出去的？
那些往事是谁告诉他们的？
DNA鉴定又是怎么造假的？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线头，散落在各处，但还没有连成一条线。赵明辉相信，只要顺着这些线头往下查，一定能找到那个打劫的人。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公司的技术主管发了一条消息。
“老周，帮我安排一下，在老宅客厅和餐厅装几个摄像头。隐蔽一点，不要让人发现。”
发完这条消息，他又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走廊也装一个。”
安排完这些，赵明辉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江城灯火通明，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家庭，每一个家庭都有它的悲欢离合。
他不知道那盏灯下面的，是不是他的弟弟。
但他知道，他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夜深了。
赵明辉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这次是一条语音。他点开，听到母亲的声音，带着一种他很久没听过的、近乎撒娇的语气。
“明辉，你弟弟说明天想跟你去公司，你就带他去嘛。他什么都不懂，你要多教教他。你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赵明辉听完这条语音，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妈，明天我带他去。”
发送。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也不知道这场戏还要演多久。但他知道，他必须把这场戏演下去，直到最后一幕。
因为这场戏的导演不是马国良，不是陈大勇，而是他赵明辉。
而他，从来不写悲剧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