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宫前夕，我喜欢的人是你------------------------------------------，庙里的烛火跳了三跳，终于灭了。，睁着眼睛看屋顶的横梁。身边紫薇呼吸均匀，金锁偶尔翻身，她却一点睡意也没有。。，她想挡都挡不住。，赛娅笑得张扬，尔泰尽心地陪着。马背上递水袋，溪边比剑，山崖边论诗——每一帧都温润如玉，每一帧都像刀子。。。，但那扇朱漆大门上的斑驳血迹，像烙铁一样印在她脑子里。“不要——”，惊出一身冷汗。，迷迷糊糊问：“小燕子？又做噩梦了？没、没有。”小燕子胡乱抹了把脸，“我去外面透透气。”。夜风凉飕飕的，吹得她打了个哆嗦。月亮只剩一弯，挂在树梢上，像一把没开刃的刀。，此刻正靠在门框边打盹。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把原本就清秀的五官勾勒得更加柔和。他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绷带从袖口露出来，白得刺眼——荒店那一刀，坠谷那一摔，都叠在他身上。，盯着他看。
前世她怎么就没发现呢？
这个人，明明从一开始就对她好。帮她挡皇后的怒火，帮她圆谎，帮她哄皇阿玛开心。甚至最后，为了成全大家，主动去陪赛娅游山玩水，准备把自己“嫁”到**。
她那时候真傻。
傻到以为尔泰只是兄弟，傻到以为他心甘情愿，傻到从来没问过他一句“你喜不喜欢我”。
“看够了没有？”
尔泰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他眼皮都没抬，嘴角却微微勾起来。
小燕子吓了一跳，差点一**坐地上：“你、你没睡着啊？”
“本来睡着了。”尔泰睁开眼，月光映在他瞳仁里，亮晶晶的，“但有人盯着我看，我多少要有点感觉的。”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停，心里忽然掠过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这些日子，他总觉得她不一样了。那个从前满眼只有五阿哥、开口闭口“永琪永琪”的丫头，逃亡路上却一次次撞进他眼里——荒店里他挡刀，坠谷时他攥她手腕，共饮一口水，夜里又跑来盯着他瞧。许是错觉吧，他对自己说；可若真是错觉，为何她换药时指尖发抖，为何对视时她眼神发慌，不像在看兄弟，倒像……像里头终于有了一点点他的影子。
他不敢多想，只把话收得轻：“你盯我太紧，我想装睡也装不下去。”
“谁盯你了！少自作多情！”小燕子嘴硬，耳根却烧得厉害。
尔泰轻轻笑了一声，没拆穿她，也没拆穿自己。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有猫头鹰在叫，一声长一声短。
“尔泰。”小燕子忽然叫他。
“嗯？”
“回宫以后……皇阿玛要是让你去陪什么人，你不要去。”
尔泰转头看她，有些意外：“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小燕子揪着自己的衣角，那布料被她揉得皱巴巴的，“不管谁让你去陪、去游山、去论诗、去比武——你都别去。”
尔泰沉默片刻，似乎在消化这句话里的分量。
“你怕我会惹事？”他问。
“我怕你犯傻！”小燕子急了，“我怕你对兄弟好、对自己狠，怕你为了别人把自己搭进去！”
这句话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攒了两辈子。
尔泰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只说了句：“你多虑了。你开开心心的就好，别总想这些。”
“我没有多虑！”小燕子站起来，居高临下瞪着他，“你答应我，行不行？”
尔泰被她这气势逗得有点想笑，又觉得她眼眶红红的，不像是胡闹。他垂下眼，声音放轻了：“……我尽量。”
尽量？
小燕子不满意这个答案，但夜太深了，话太重了，她怕再说下去自己会哭出来。
“记住你说的话。”她丢下这一句，转身跑回了屋里。
尔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抬手摸了摸自己受伤的胳膊。她今天换药的时候，手指一直在发抖。
她在怕什么？
第二天一早，小燕子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
紫薇看她这副模样，心疼道：“又没睡好？要不今天你再补个觉，咱们不着急走——后日才回宫呢。”
“不用补！”小燕子拍了拍脸，强行打起精神，“今天有事。”
什么事？
找尔康套话。
早饭的时候，尔康和永琪在商量回京的路线。小燕子端着一碗粥凑过去，笑嘻嘻地问：“尔康、永琪，问你们个事呗。”
尔康警惕地看着她：“你又想干什么？”
“瞧你说的，好像我只会闯祸似的。”小燕子翻了个白眼，“我就问问——回宫以后，皇阿玛会不会再给赛娅指婚？”
这话一出，永琪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尔康也皱起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嘛。”小燕子装作漫不经心，“毕竟**王专门带着他的公主来选驸马……”
尔康看了永琪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君心难测，这件事只能回宫后走一步看一步了。”尔康谨慎地回答。
小燕子脸上还挂着笑，手里的筷子却差点被她掰断。
尔泰一直没怎么说话，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吃馒头。但他听见小燕子问“赛娅”的时候，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沉。
小燕子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心跳漏了一拍，但硬是没回头。
终于到了下午，小燕子趁着众人在溪边打水洗衣服，把尔泰拉到了庙后的小树林里。
“小燕子，干什么？”尔泰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
“说正经的。”小燕子收起嬉皮笑脸，在他面前站定，“答应我三件事，就是昨晚跟你说的事情，你仔细听着。”
尔泰靠在一棵树上，双手抱胸，目光沉下来：“你说。”
“第一条——”小燕子竖起一根手指，“回宫以后，不准陪别的姑娘游山玩水。赛娅不行，别的公主也不行，谁都不行！”
“……第二条呢？”
“第二条，不准跟别人比武论诗定终身！更不准因为什么大局为重，就答应娶一个你不喜欢的人！”
尔泰的表情从无奈变成认真。
“第三条。”小燕子声音发硬，眼眶却先红了，“你要敢为别人牺牲自己，我就天天盯着你，盯你一辈子！”
她说得凶巴巴的，尾音却抖了。
尔泰沉默了很久，没有笑，也没有躲。
“小燕子。”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到底在怕什么？”
怕什么？
怕你娶赛娅。怕你远走**。怕我好不容易重来一次，还是抓不住你。
小燕子张了张嘴，那些话涌到喉咙口，又被她咽了回去。不能说。重生的事，谁都不能说。
“我怕你傻。”她最终说，声音有点抖，“怕你对兄弟好，对自己狠。怕你以为成全别人就是对的，从来不管自己疼不疼。”
尔泰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想说“我没那么伟大”，想说“你多虑了”，可看着她发红的鼻尖，这些轻飘飘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我尽量。”他最后还是这三个字。
小燕子不满意，但知道再逼也没用。
她转过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尔泰，你不准忘！”
“忘不了。”尔泰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停，又移开。
晚上，紫薇问她：“你最近怎么总缠着尔泰？”
小燕子正在梳头，闻言手一顿：“我哪有缠他？我是护他！”
“护他？”紫薇含笑，“护什么？”
“护他……不被别人骗走！”小燕子说完就后悔了，这个理由太蹩脚了。
紫薇没再追问，只是轻轻道：“小燕子，你对他，好像不太一样了。”
小燕子把梳子往铺上一放，整个人钻进被子里：“睡了睡了，后日还要回宫认错呢！”
被窝里，她心跳得像擂鼓。
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前世欠他的，这辈子她要一样一样还。
天亮，尔康定下归期：今日整理行李，明日清晨启程回京。
小燕子知道，还要再跟尔泰叮嘱一下，回宫之后就来不及了。
黄昏时分，趁着众人忙着收拾，她单独找到了尔泰。
他正坐在庙后的一块大石头上，望着天边将沉未沉的夕阳。
小燕子走过去，一**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肩并肩，谁都没看谁。
“回宫以后。”小燕子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答应我的三件事千万不能忘记。”
尔泰的指节微微收紧，攥住了袍角。
“你难道怕我娶赛娅？”他问。
小燕子没否认，也没承认。
尔泰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涩，半开玩笑地说：“小燕子，你不用这样。你再这样，我以为你喜欢我。”
小燕子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指头攥得发白：“我确实有点喜欢你。你信不信？”
尔泰怔住了。
信，还是不信？他不敢问，怕她下一刻又笑成玩笑，把话收回去。
“你——”小燕子差点说出“上辈子”，紧急刹车，“你以前就总这样！什么都替别人想，从来不替自己想！你以为你成全了所有人，可你有没有想过，被你成全的那个人，她根本不想让你这么牺牲！”
她说得又快又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尔泰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个人，”他声音哑了，“是谁？”
夕阳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线红。
小燕子忽然就笑了，笑得又甜又涩。
“你猜。”
尔泰盯着她看了很久，像要把她看进心里。
他拿起腰间的水袋，拧开盖子，递给她。
“喝一口。”
小燕子愣了一下，接过水袋，仰头喝了一口。
尔泰接回去，也喝了一口。
共饮一袋水。和坠谷那晚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那晚他是救人；今晚，他忽然嘴角上扬。
“我尽量。”他还是这三个字。
小燕子听出来了——不是敷衍。是他听见了“有点喜欢”，心乱了，却不敢信，不敢问，更不敢伸手去握牢。
她没再逼。话说到这份上，再多一寸，就要在回宫前把命都交出去；而明日，他们还得活着回去，跪下，认错。
夜深了。
尔泰靠在庙门外的柱子上，值下半夜。
月光落在空空的掌心里。他想起午后林子里那三件事，想起她红着眼眶说“天天盯着你”，想起坠谷那**饮的一口水——像一根线，悄悄拴在他心上。
想起今天她说——
“有点喜欢我。”
他不敢想。
尔泰合上眼，心跳太吵，吵得他睡不着。
庙里，小燕子也没睡。
她对着一根蜡烛，自言自语似的嘀咕：“赛娅也好，公主也好，游山玩水？免谈。非他不嫁？免谈！”
紫薇在黑暗中轻声笑了。
“小燕子，你是不是有话没跟尔泰说？”
小燕子吹灭了蜡烛。
黑暗里，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一片落在心尖上的羽毛。
“没有，睡觉吧。”
第二天清晨，天刚发白，破庙前就忙开了。
尔康清点人数，永琪检查马匹，小燕子把包袱系紧，又偷偷去看尔泰。
他左臂仍吊着绷带，却已将剑系回腰间，背影清瘦，站得笔直。察觉她的目光，他回头，只点了一下头，像是告诉小燕子：会答应她的三件事。
永琪牵着马过来，嗓子低低的：“走吧。”
他看小燕子，又看尔泰，欲言又止，终究只道：“回宫以后，有什么事，当面说清。”
小燕子喉咙发紧，点头：“嗯。说清。”
尔康翻身上马，扬声道：“追兵在外围，咱们光明正大往回走，回宫认错！”
“认错！”小燕子应得响亮，像给自己壮胆，“我小燕子敢作敢当！欺君的账，我认！”
她没说出口的是另一笔账：欠尔泰的，欠神武门外的，欠前世里那一年的——她要用这一辈子慢慢还。
人马上了官道，朝京城方向而去。朝霞一点点染红天际。
小燕子落在后头，与尔泰隔着两三匹**距离。风一吹，他袖口血腥气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青草与晨露。
她忽然策马上前，凑到他耳边，声音只有他能听见：
“尔泰，三件事，你别忘了。”
顿了顿，她咬唇，补了半句，轻得像梦：
“……有点喜欢你这件事，你别装没听见。”
尔泰握缰的手一紧，耳根微热，半晌，低低道：“……听见了。”
小燕子咧嘴，眼眶却热，扬鞭笑道：“听见了就好！走啦——皇阿玛还等着咱们回去认错呢！”
马蹄声起，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