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都市底层男子图鉴  |  作者:钢铁之歌  |  更新:2026-05-29
金门高粱------------------------------------------“那你呢?”张扬又把话题转回来,“你以后想住哪儿?先把试用期过了再说。不说工作。说你想住哪儿。”。他想说思明北路,想说要一个和童年一样有天井的房子,想说以后有了钱就回去把阿公那个老骑楼买下来重新装修。但他没说。他说的是——“集美吧。龙舟池旁边,窗户对着池水,早上能看见有人划龙舟。安静。离公司不算太远。而且便宜。”。他不想让张扬觉得自己已经认命了。他知道张扬听得出。。但他没说什么。张扬起身去厨房拿了两个杯子。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瓶,金门高粱,透明液体在灯光下晃荡。“今晚不喝茶了。”张扬把杯子放在桌上。“你什么时候开始喝白酒了?大学四年。苏州冬天冷,喝白的暖和。”张扬倒了两杯。酒倒进杯子的时候有一种清冽的声响。他把一杯推到陈默面前。“喝一杯。”。金门高粱是他阿公最喜欢喝的。每次过年,阿公都要倒一小杯,用闽南话说“喝一点,暖和”。“敬什么?”陈默问。。“敬我们。太宽了。那就敬厦门。敬这座把我们养大的岛。”。“敬厦门。”
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两个人各自干了。金门高粱很辣,辣得陈默眼睛一酸。
张扬放下杯子,忽然说:“我有时候想,我们是不是最幸运的一代。”
“怎么说?”
“你看——我们出生的时候,**开放已经开始了。我们长大的时候,厦门正在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小时候去白城沙滩游泳,水是清的。后来修了环岛路,沙滩上多了木栈道,游客多了,水也没那么清了,但城市变好看了。我们爸那一代是苦过来的,我们这一代是看着一座城市从渔村变成都市的。你想想,全中国有几个地方的年轻人能经历这个?北上广深算,厦门也算。”张扬又倒了一杯,但没喝,拿在手里转着杯子,“而且我们现在毕业了。厦门正在最好的时候。到处都在盖楼,到处都要做设计。我爸说现在厦门一年的工程量抵他刚转型做施工那时候的十年。我的专业,你的专业,都在这个城市最需要的时候撞上了。你说我们是不是运气好?”
陈默想了想。张扬说的不是没有道理。2011年的厦门确实像一个巨大的工地。海沧在填海,集美在建新城,翔安在修隧道,岛内老城区在拆迁改造。每个角落都在“升级”,都在“打造”。到处都是围挡,到处都是塔吊,到处都是写着“城市让生活更美好”的标语。但陈默也记得他在地产广告公司实习时候看到的东西——那些宣传册上的效果图,和实际交付的房子之间,总有一道看不见的缝隙。
“运气好是真的。”陈默说,“但也要看怎么用这个运气。”
“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说真的。别跟我说‘先把事情做好’。你那个是战术,我问的是战略。”
陈默沉默了很久。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他想起小时候阿公带他坐轮渡去鼓浪屿,在船上阿公指着远处的海岛说,那是金门,那是大担,那是二担。那时候他还小,觉得海很大,岛很小,自己是岛上的一粒沙子。后来长大了,他觉得自己可以不止是一粒沙子。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我想做一个品牌。”陈默说,说得很慢,像是一边想一边往外吐字,“不是那种在商场里卖东西的品牌。是一个能让厦门人觉得骄傲的东西。可能是食品,可能是文化产品,可能是某种服务。我还没想清楚。但我想让外面的人提到厦门的时候,不只说鼓浪屿和沙茶面。我想让他们说——那个品牌是厦门的。就像你一说北京就想到烤鸭,一说上海就想到旗袍。虽然烤鸭不是北京人发明的,旗袍也不是上海人发明的,但他们把那个东西做成了自己的符号。厦门还没有这种东西。沙茶面太散了,每个店味道都不一样。我想找一个东西,把它做成厦门的符号。”
张扬看着他,表情从一开始的随意变成了认真。“这个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所以才要先把事情做好。国企市场部做品牌推广,这个方向是对的。我在里面先学着怎么做品牌、怎么管渠道、怎么写文案,然后一边做一边找。等我找到了,我就跳出来自己干。”
张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酒杯。“这杯敬你的不知道。敬你有一天能找到。”
他们又碰了一杯。酒劲上来了,两个人的脸都有点红。张扬开始讲他在苏州的事——苏州园林怎么在假山里藏月亮门,贝聿铭怎么用现代材料做传统空间,金鸡湖边的景观和厦门海边完全不一样但各有各的好。陈默听着,偶尔插一句,大部分时间在听。张扬说话的时候有一种感染力,不是因为他说的内容多有道理,是因为他本人就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这种信心在2011年的厦门是很有市场的——满大街的人都相信明天会比今天更好,相信努力就会有回报,相信买了房子就是赚到了,相信这座城市会一直往上走。
陈默不知道这种信心能持续多久。但他希望它能持续很久。因为他的好朋友是这种信心的化身。只要张扬还相信,这个世界就还有意思。
接近十点的时候,陈默站起来说要走。张扬送他到门口。
“明天上班?”
“嗯。”
“紧张也别怕。你比我稳。你刚才说的那个一步不摔跤,我信。”
陈默笑了。“三步加一跤,别忘了。”
“摔了也不怕。你说的,你会来扶我。”
两个人站在门口。楼道里的声控灯暗了,又被张扬跺了一脚踩亮。楼下有人在遛狗,狗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陈默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阿杰那个局,后来定在什么时候?”
“他说周五晚上。到时候我提前跟你说。阿辉去接你。”
“行。”
陈默下楼,走到一半回头看了张扬一眼。张扬靠在门框上,穿着大短裤和拖鞋,头发有点乱。和在北站出站口看见的那个意气风发的苏大毕业生是同一个人,又好像不太一样。刚刚下车的是给外面的人看的张扬,现在是关起门来跟最好的朋友喝酒的张扬。两个都是真的,但陈默更喜欢今晚这个版本。
“走了。”陈默说。
“嗯。”
陈默下楼。夜风吹过来,酒精让他的脚步有点飘。他走出瑞景小区,站在公交站等末班车。车站后面是一排底商——沙县小吃、便利店、五金店、房产中介。中介的玻璃门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房源信息,红色的字,黑色的字,“急售”、“笋盘”、“岛内学区”、“首付三成”。陈默的目光扫过那些数字——五十万、六十万、八十万、一百万。然后末班车来了,他上车,刷卡,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往集美方向开。过了厦门大桥,岛内的灯火在身后越来越远。他想起张扬今晚说的一句话——“我们是不是最幸运的一代”。这个问题他现在回答不了。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和张扬站在同一座岛上,面对着同一片海,但他们要走的路可能完全不同。张扬要从岛内走向更大的世界,而他可能要从岛外开始,一步一步往回走。
但这没关系。
他今晚说了那个自己从来没跟别人说过的事——做一个厦门的品牌。说出来以后,他觉得那个东西好像突然变得更真实了一点。从一团模糊的感觉变成了一件可以去做的事。他不知道那件事什么时候能做成,可能需要五年,可能需要十年。但他今晚把它说出来了。而且张扬没有笑他。张扬说的是“敬你的不知道”。
末班车上只有三四个人。陈默靠着窗,看杏林*的黑色的海。车窗玻璃映出他自己的脸。他在那副表情里找到了一点很久没看到的东西——期待。不是对某一天的期待,是对更远的某个时间的期待。
他掏出手机,给张扬发了一条短信。
“到家了。”
张扬秒回。
“你想做厦门的符号。我觉得行。”
陈默看着这几个字,笑了。
他收好手机,看着窗外。末班车在黑夜中驶过杏林*,远处有几点渔火。集美到了。下车以后他往出租屋走,龙舟池的水面在月光下反射出一层薄薄的银色。远处有人在夜跑,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有节奏地响着。他没有直接上楼,而是站在池边看了一会儿池水。
他想起高三那年,在白城沙滩,张扬问他以后想干什么。他说找稳定工作、攒钱、买个厝。张扬说你就这点出息。他说这已经很出息了。七年过去了,他今晚终于说出了一个比买厝更大的东西。他不知道能不能实现。但他知道他有一个朋友相信他能。
这就够了。
陈默上楼,回到三十平的小屋。他打开记账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
“2011年7月15日。张扬回来了。金门高粱半瓶。他说厦门需要更多好东西。我觉得我也是。”
他合上本子。窗外龙舟池的水面平静如常。他闭上眼睛,在想那个还没找到的“厦门符号”。也许是一碗沙茶面,也许是一座可以住人的园林,也许是别的什么。他还没想好。但这是二十二岁的好处——你不需要在今天想好明天所有的事。你只需要知道方向,然后开始走。
图鉴:
这是2011年。 他们二十二岁。世界还没有向他们露出獠牙。
2011年7月,厦门岛内住宅均价21,000元/㎡。同年,厦门GDP增速15.1%,固定资产投资增长30.2%,全年土地出让金创历史新高 那一年,这个城市里的年轻人都在谈论“造富神话”。那一年,他们觉得世界正在膨胀,自己也在膨胀。
张扬家位于瑞景的住宅,购于1999年。当时厦门岛内商品房均价约3,000元/㎡。张扬的母亲是厦门最早一批室内设计师,父亲九十年**始从事建筑工程。
2011年,这个家庭在瑞景已经住了十二年。他们还没有想到,七年后他们会离开这里——不是因为买了更好的房子,而是因为一个住在思明区豪宅里的梦想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