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爷爷------------------------------------------，永远不缺嗑瓜子聊八卦的闲人。

白爷爷就是他们嘴里最鲜活的话题。

“你们说怪不怪？

昨儿个打麻将，老头子明明输了五十块，转身却往功德箱里塞了一百。”

“可不是嘛！

我前天路过他家院墙，听见里面叽里咕噜念经呢，那声调忽高忽低的，跟猫**似的，听得我后脊疼！”

，爷爷的形象被割裂成了两半。

白天的他，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汗衫、趿拉着塑料拖鞋的普通退休老头。

他会为了几毛钱的菜价跟小贩讨价还价，会在棋牌室里因为出错了牌而拍大腿懊恼，甚至会因为赢了钱，乐呵呵地给围观的小孩买两根棒棒糖。

那时候的他，眼神浑浊，满脸褶子里都藏着市井的烟火气，任谁看了都觉得这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孤寡老人。

，那股属于凡人的烟火气便从他身上剥离得一干二净。

他会像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回那座爬满青苔的老宅。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仿佛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维度。

，陈爷爷瞎了一只右眼。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据说是年轻时走夜路撞了邪祟，回来就瞎了。

从那以后，他的右眼上总是蒙着一块洗得发白的黑布眼罩。

但更让人毛骨悚然的传闻是——这只瞎眼，偶尔会“复明”。

村里的李婶信誓旦旦地说，去年中元节半夜，她起夜看见陈爷爷站在院子里，那只瞎眼的黑布眼罩不知何时滑落了一半，露出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一团幽暗的红光在缓缓流转，像极了古庙里即将燃尽的香灰。

，常年拉着厚重的暗红色窗帘，透不进一丝光亮。

陈爷爷摸索着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桌前，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

指尖轻轻摩挲过盒盖上繁复的纹路，他的呼吸陡然变得沉重起来。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盒子开启的瞬间，一股极淡却异常清冽的桃木香气幽幽散开，在这昏暗逼仄的空间里，宛如寒夜里的一星烛火，带着不容侵犯的庄严与生机。

，陈爷爷缓缓摘下了右眼上那只破旧的黑布眼罩。

那只眼睛依旧浑浊不堪，原本早已失去了焦距，像是一潭死水。

但此刻，当他凝视着木盒内层铺展的一张泛黄宣纸时，那瞳孔深处竟诡异地泛起了一层幽微的红光，像是沉寂多年的火山口重新涌出了滚烫的岩浆——他又“看”见了。

，没有丝毫犹豫，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轻轻一划。

殷红的血珠瞬间渗出，顺着指腹蜿蜒而下，滴落在宣纸上，晕染开一朵妖冶的花。

他没有用任何笔墨，只是以血为引，指尖颤抖却坚定地在那张纸上勾勒起极其繁复的线条。

每一笔落下，都伴随着他口中低沉而急促的呢喃：“坎离交济，震木镇煞……以吾精血，护此一方……”那些音节古怪拗口，不属于这世间任何一种通行的语言，像是远古传来的咒语，又像是与某种不可名状之物的低语交易。

，只有桃木的清香与他身上逐渐弥漫开的浓烈血腥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张力。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刮了起来，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像是在回应屋内这场无声的献祭。

陈爷爷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但他那双独眼里却燃烧着近乎狂热的执念。

他知道，这以心头热血绘就的符箓，承载的是常人无法想象的重量。

，最后一笔落下。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椅背上。

那张血符静静地躺在紫檀木盒中，在桃木香的包裹下，散发着一种凄美而决绝的微光。

他小心翼翼地合上盖子，将那缕属于他自己的精气神连同无尽的秘密一同锁进了黑暗里。

，爷爷重新戴上那只破旧的黑布眼罩，脸上那股肃杀与狂热如潮水般退去。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又变回了那个步履蹒跚、爱打麻将的普通老头。

他推开书房的门，走下楼梯，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

窗外月色如水，老巷重归寂静。

，他也不管孙子，偶尔孙子过来看他，他也就叽里咕噜说了一些寒暄的话也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