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考前三个月，班主任当着四十五个人的面，把我的桌子搬了出去。
"穷人家的孩子，趁早想后路。"
我没说话，拎着书包去了隔壁普通班。
三个月后。
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看着屏幕上我的名字，保温杯掉地上碎了。
韩老师，您泡的枸杞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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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窗帘一鼓一鼓的。
教室里四十五个人都低着头做题，笔尖刷刷地响，偶尔有人翻卷子的声音。
高三（1）班，全校唯一的重点班，走廊墙上贴满了红色**——"距高考仅剩92天"。
贺屿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左手撑着脑袋，右手转笔。
笔在指间翻了三圈，啪嗒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
手刚碰到笔杆，一双黑色皮鞋踩了过来。
咔嗒。
笔被踩在鞋底下。
贺屿的目光从皮鞋往上移——西裤、皮带、衬衫、领带——最后落在韩志明那张永远像欠他八百万的脸上。
"贺屿。"韩志明两手叉腰，声音不大，但足够全班听见，"站起来。"
四十五双眼睛齐刷刷抬起来。
贺屿慢慢直起腰，往椅背上一靠，没站。
"韩老师，有事？"
韩志明眼皮跳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张成绩单，啪地拍在贺屿桌上。
"上次月考，年级第五十二名。"
贺屿扫了一眼。
"嗯，比上次进步了三名。"
教室里有人闷笑了一声。
韩志明脸色一沉。
"你也好意思说进步？"他抬手指向教室前排那片脑袋，"前面坐的，最差的是年级十五名。你五十二名，在这个班待着，有什么意义？"
贺屿转笔的手顿了一下。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走廊上的脚步声。
"我——"
"你什么你。"韩志明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半个调，"**呢？不在。**呢？在工厂里做工。交的学费还是找亲戚借的，是不是？"
这话一出来，坐在前排的几个人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贺屿没说话。
下巴的肌肉绷了一下。
"穷人家的孩子，没天赋，趁早想后路。"韩志明抬起手，冲门口扬了一下，"我已经和学校说了，你去三班吧。别在这儿占位置了。"
"您什么意思？"贺屿终于站了起来，比韩志明高半个头。
"什么意思？"韩志明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上站着两个穿校服的男生，每人手里搬着一张空桌子的一端。
不对——那不是空桌子。
那是贺屿的桌子。
抽屉里的书还在，桌面上的水杯还在，甚至他贴在桌角的那张"高考倒计时"的便签纸还在。
就在他来教室之前，有人已经把他的桌子搬了。
"韩老师。"贺屿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压着火的平静，"**歹也是个教师。当着全班的面做这种事，不嫌丢人？"
韩志明脖子一梗。
"我丢人？我告诉你，你待在我的班里拉低平均分，那才叫丢人。你走了，（1）班一本率能从87%上升到90%，你拖后腿的事儿，全班都看在眼里。"
他回头看向全班同学。
"你们谁有意见，可以现在提。"
四十五双眼睛低了下去。
有的看书，有的看桌面，有的看窗外。
没有人说话。
贺屿的目光扫过那些低下去的脑袋。
前排那个叫周铭瑞的，嘴角好像勾了一下。
坐他旁边的女生，手指攥着笔，指节发白，但也没抬头。
风又灌进来了，吹得那张"高考倒计时"的便签纸翘起了角。
"行。"
贺屿弯腰，从被踩过的笔杆旁捡起自己的书包。
他走到门口，路过韩志明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韩老师。"
"嗯？"
"您那保温杯里的枸杞该换了。泡了三天了，都长毛了。"
韩志明脸涨成猪肝色。
贺屿没再看他，走了。
身后，教室门被韩志明一把摔上，咣的一声。
走廊上，两个搬桌子的男生面面相觑。
"哥，你桌子……往哪搬？"
贺屿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
"三班在哪儿？"
"左拐第二间。"
"走。"
高三（3）班的教室门是虚掩的。
贺屿一推门进去，教室里正乱成一锅粥。
有人在后排用课本搭扑克牌塔。
有人趴在桌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