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最后他只说了句："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下午的会议开到一半，我的手机屏幕亮了。
方洁发来一条微信："午饭吃了吗？我在你公司附近那家面馆，能出来坐坐吗？"
我看了看会议室里正在讨论的同事们，示意了一下就出去了。
面馆在写字楼后面的巷子里，中午人少。
方洁坐在角落，面前一碗阳春面几乎没怎么动。
她比我想象中年轻，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化着淡妆，穿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坐姿很端正。像是受过很严格的行政训练。
"沈姐，我在陈屿身边做了快两年了。"她开门见山。
"嗯。"
"有些事我一直想跟你说，但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过年前你们闹起来之后，我就觉得不能再拖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最近半年，陈屿让我帮他处理的一些单据和转账回执。"
我没急着打开。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方洁低头搅了搅碗里的面条。
"我家里也有个姐姐。她以前的经历和你有点像。"
她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我："等你看了就明白了。"
我拿起信封，感觉到里面的纸张有一定厚度。
回到公司拆开之前，我的手指在封口处摩挲了几秒。
打开。
里面是十几张复印件。银行转账回执、借条、还有几份签了字的担保书。
担保书上的签名是我的名字。
但那个字迹，不是我写的。
笔画是陈屿模仿的。他模仿得不算像，但如果不仔细看，确实能糊弄过去。
担保的内容我看了三遍才敢确认。
他用我的名义，给赵磊的生意做了一笔三十万的担保。
三十万。
我的手开始发麻。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快捷酒店。
我坐在公司的茶水间里，把方洁给我的那些文件一页一页地翻，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对。
对到凌晨一点，我理出了一条完整的链。
陈屿在过去两年里，以我的名义签署了三份担保协议。总金额六十七万。
全部是给赵磊做的担保。
赵磊在老家开了一家建材生意，这两年行情不好，到处借钱周转。正规的贷款审批他过不了，就**人借贷，利息高得吓人。
而陈屿，是他的担保人。
不，准确地说，是我，沈砚，是他的担保人。
陈屿用的是我的身份信息、我的收入证明、我的银行流水。担保书上签的是我的名字，只不过字是他写的。
如果赵磊还不上钱，追债的人找的不是陈屿，是我。
我坐在茶水间的塑料椅上，手里捏着那沓文件，指甲在纸面上掐出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痕迹。
我想起婆婆经常说的一句话："你嫁进了陈家，你的就是陈家的，陈家的还是陈家的。"
以前我以为这是老人家不讲理的废话。
现在我知道了，这不是废话。
这是行动纲领。他们一直在照着这句话做。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带着那些复印件去了一趟区里的公共法律援助窗口。
值班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律师，姓吕。我把文件放在她面前，她翻了五分钟，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签名不是你本人签的？"
"不是。"
"你之前不知道这些担保的存在？"
"不知道。是别人告诉我的，我才查到的。"
吕律师摘下眼镜看着我："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借款方违约，债权人拿着这些担保书来找你，你在法律上可能面临连带责任。除非你能证明签名是伪造的。"
"怎么证明？"
"做笔迹鉴定。留好证据原件。同时，建议你尽快冻结自己名下所有账户的非本人操作权限，避免进一步损失。"
我点头。
从法律援助窗口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
我站在台阶上，把那些文件装回包里。手机响了。
是林绵绵的微信："砚姐你快回来，你婆婆和你小姑子在公司楼下。"
下面跟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婆婆周秀芬坐在公司大厅的等候沙发上，旁边站着陈玥。两个人一个抹眼泪一个叉着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