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看到我，笑容加深了一些。
"砚砚，中午一起吃饭？"
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周围路过的三四个同事都能听见。
那几个人的脚步同时慢了下来，假装看手机，耳朵全支棱着。
"不了。"我从他身边走过去，没多说一个字。
身后传来一个护士小声说的话："你看人家陆副院长多有诚意，苏砚也太拿架子了吧。"
我走进楼梯间，手指在铁扶手上敲了三下。
楼梯间的回音把这三声"嗒嗒嗒"放大了，像某种金属昆虫的鸣叫。
下午两点，更大的麻烦来了。
医院大厅的前台给我打内线，说有人找我。
我下楼一看，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坐在大厅的候诊椅上，佝偻着腰，面前摆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
旁边站着赵美兰，穿了一身素色衣裳，正在跟导诊台的护士说话，表情是精心设计过的担忧和委屈。
看见我下来，赵美兰迎上前，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大厅里等候的病人们都听到。
"砚砚啊，你三姨爷今天忽然犯了心口疼，我一个人带他来看病，实在是忙不过来。你能不能帮忙挂个号？"
那个"三姨爷"抬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裤缝，指节发白。
我看着赵美兰。
她的脸上是一副为老人操碎了心的慈祥模样，嘴角的弧度经过了反复练习，不多不少，恰好是"忍着累也要撑住"的角度。
"赵阿姨，这位老人家我不认识。挂号在一楼大厅自助机就可以。"
我说完转身往回走。
赵美兰的声音在身后拔高了半度，还是那种不疾不徐的节奏，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投射到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砚砚，三姨爷不会用那个机器，他连字都认不全。你就帮忙挂个号，两分钟的事儿，你都不愿意？"
大厅里有人回过头来看我。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皱着眉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
一个推着老人看病的中年男人，目光在我和赵美兰之间转了一圈，摇了摇头。
赵美兰在众目睽睽之下，演了一出"好婆婆求儿媳帮忙被冷面拒绝"的戏码。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在医院大厅，在我的工作单位，在所有人都看着的地方，她堵了我一个正着。
我如果帮她，等于默认了那些"亲戚"跟我有关系。
我如果不帮，在场的人只会看到一个冷漠的年轻女人，对老人的求助视而不见。
我的手指攥紧了工牌的挂绳，松开，再攥紧。
"赵阿姨。"我转过身，走回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只有她能听见。
"我们已经分手了。这些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不要再来我的工作单位纠缠，否则我会让保安送你出去。"
赵美兰的眼睛闪了一下，嘴角那个精心维持的弧度崩了一瞬，又飞快地恢复了。
她没有生气，反而叹了口气，声音大到足够传进附近三排候诊椅。
"我知道你跟沉沉闹矛盾了，年轻人吵架是正常的。但不管怎么说，三姨爷是长辈，有病看病是人之常情。你不认亲戚可以，但不帮忙挂个号，这合适吗？"
完美的一击。
她把矛盾偷换了概念，从"让我伺候七个陌生人"变成了"帮老人挂个号都不肯"。
那个抱孩子的年轻妈妈开口了："姑娘，人家老人都求你了，帮一下又怎么了。"
我看着赵美兰，她对我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底下是一层薄冰般的胜券在握。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没有看。
"导诊台的护士可以帮忙挂号。"我只说了这一句，转身上了楼。
走进电梯的时候，身后传来赵美兰的声音，对着那个年轻妈妈说："哎，这孩子就是犟，我说不动她。"
电梯门关上，把所有声音都隔在了外面。
我靠在电梯壁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刚才的震动。
一个陌生号码，没有留言。
号码的归属地显示的是本市的一个老城区，我外婆以前住过的那个区。
我盯着这个号码看了两秒钟，退出了通话记录。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陆沉换了一种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