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雁鹤同声（4）------------------------------------------。，泥水顺着脚趾缝往上冒，冰凉得让她打了个激灵。她低头正准备狠狠干一波，忽然——“咚”地被轻轻顶了一下。。。，那只残翼老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背后。左侧翅膀缺了一截，羽毛稀疏得能看到灰皮，可身体却稳得像一根插在水里的木桩。它没有动怒，也没有抢位置，只是把那根芦苇往她面前推了推。。——，已经彻底“易主”。，脚踩脚、翅膀挤翅膀，水花和泥点子乱飞。最中间的正是那只傲娇小鹤，白颈高扬，喙像钉子一样“咔咔咔”往泥里猛戳，每啄一下都尖叫一声：“叽呀——！”，它白颈上糊了一圈泥，像套了条脏围巾，却完全不在乎，反而越啄越兴奋。。——那洞是她昨晚挖的！。
刚靠近，一只年轻鹤立刻张开半边翅膀，“啪”地拍过来。
水花炸开。
奥莉被拍得后退半步，脚在泥里打滑。还没站稳，那只傲娇小鹤突然抬头，细长的喙“嗖”地一下啄过来。
“叭！”
正中她喙尖。
一阵尖锐的酸疼瞬间窜上脑门。
奥莉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湿地的雾裹着浓重的泥腥味和年轻鹤身上的热汗味，一股脑往鼻腔里灌，让她胸口发闷。
她盯着那群抢洞的年轻鹤，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行。
职场霸凌是吧。
连鹤群都搞这一套。
就在这时，水面“哗”地轻响。
她转头。
那只残翼老鹤已经慢慢转过身，芦苇根在水面轻点两下，像敲木鱼似的，然后不紧不慢地往芦苇荡深处走去。
没有催促，也没有回头。
只是走。
奥莉站在原地愣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喙，又看了看那群还在抢洞的年轻鹤。
……算了。
她抖了抖羽毛上的泥点，跟了上去。
芦苇荡越往里走，水越浅，刚刚没过脚踝。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不再是浓重的泥腥，而是带着点清苦的草味。
老鹤在一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泥滩前停下。
这里表面光秃秃的，没有任何翻动痕迹，甚至连小气泡都没有。
奥莉正疑惑，就见老鹤低下头，把那根芦苇根竖直**泥里。
一点一点往下压。
直到只剩三分之一露在外面。
它停住。
整整三秒。
一动不动。
奥莉正想问它在干嘛——
“哗啦！！”
老鹤猛地往上一提！
泥水像炸锅一样翻开，一条灰黑色的肥鱼被直接带了出来，半空中疯狂甩尾，尾巴“啪啪”抽水，泥点子溅了奥莉一脸。
鱼足有她半只翅膀长。
活蹦乱跳。
奥莉眼睛瞬间亮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老鹤已经再次把芦苇插了进去。
这次更快。
插、停、提——
“哗啦！”
又是一条。
第三次。
“哗啦！”
第三条肥鱼被甩到水面上，挣扎着拍尾。
奥莉彻底看懂了。
她脖子猛地伸长，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瞎啄！
芦苇根**泥里，是在探水下暗流！
有地下水脉的地方，泥会微微松动，鱼群会顺着水流聚在那里。
这哪是觅食。
这分明是技术。
老鹤把芦苇根递到她面前，低低叫了一声。
声音沉沉的，像敲旧木盆。
奥莉愣了一下。
“……给我的？”
老鹤没回答，只是歪了歪头。
那眼神很简单——
试。
奥莉立刻叼住芦苇根。
她学着老鹤的样子，把芦苇**泥里。泥很软，慢慢往下陷。她闭上眼，努力感受喙尖传来的细微震动。
一丝。
两丝。
下面有水在流。
她屏住气。
心里默数。
一……
二……
三！
“哗——！！”
她猛地往上一提！
泥水炸开。
三条肥滚滚的泥鳅直接从泥里窜了出来，其中一条甚至撞在她喙上，滑溜溜的，带着一股新鲜的腥气。
奥莉反应极快，一口叼住最大的那条。
泥鳅还在疯狂扭动。
她昂起头，得意地看向老鹤。
老鹤安静地看着她。
过了两秒。
它低低叫了一声。
“咕——”
很轻。
但奥莉莫名听出了点意思。
——不错。
她心里瞬间乐开花。
好家伙。
原来鹤群也有“带徒弟”的隐藏大佬。
比她以前公司的导师靠谱多了——那帮人除了PPT画饼，连咖啡机怎么用都得问实习生。
她正得意，忽然注意到老鹤的翅膀。
左侧整整缺了一排羽毛。
她数了数。
……十七根。
皮肤露在外面，灰白色，旧伤的边缘已经硬化，看起来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撕掉过。
可它站在水里。
稳得像山。
更奇怪的是——
远处觅食的成年鹤们，明明这片湿地很空，却都刻意绕开这块泥滩。
每只鹤都保持着大概三米的距离。
没有谁靠近。
也没有谁试图抢。
奥莉心里忽然有点明白了。
年轻鹤靠蛮横抢洞。
可真正决定资源的——
是经验。
是活得够久。
就在这时。
老鹤忽然抬头。
它用芦苇根轻轻点了点南边的水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接着连叫三声。
“咕——咕——咕。”
声音比刚才沉，带着一点明显的警示。
奥莉歪着脑袋琢磨半天。
南边？
她顺着方向看去，只看到一片远远的水雾。
她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模糊的念头——
南方三千里。
黑水湖。
鱼多到能把鹤埋了。
但那里有东西。
黑影子。
不能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理解这些，但那种感觉就像记忆被谁悄悄塞进脑子里。
奥莉默默把三个字记住。
黑水湖。
风到了傍晚开始变大。
芦苇荡“沙沙”作响，像无数小爪子在抓叶子。
奥莉叼着一串刚挖出来的泥鳅。
整整五条。
每一条都粗得像小棍子。
她得意得不行，准备去给老鹤炫耀一下自己的学习成果。
结果一抬头。
她愣住了。
老鹤不动了。
它站在水里，身体绷得笔直，脖子拉得老长，比门框还高出半个头。
整只鹤像一根拉紧的弓。
它死死盯着西北天空。
一声不吭。
奥莉顺着它的视线看去。
雾已经散了。
天空是浑浊的橙红色。
远处云层下面。
一排黑点。
正在缓慢靠近。
不是鹤群那种松散的人字。
而是一条——
密不透风的横线。
每个黑点都比普通鹤大一圈。
队形整齐得诡异。
就像有人拿尺子量过。
奥莉眯起眼。
随着距离拉近，她终于看清了一点细节。
那些东西的翅膀扇动频率——
完全一样。
快。
而且精准。
不像生物。
更像某种……被校准过的机器。
水面忽然安静下来。
周围觅食的鹤，不知什么时候全停了。
没人叫。
没人动。
只有风吹芦苇的声音。
老鹤的喙紧紧抿着。
颈部羽毛一根根竖起。
那是一种奥莉从没见过的神情。
不是愤怒。
是警惕。
甚至……
有一点久远的恐惧。
远处天空。
那排黑影越飞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