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问你个事。"
他转过身来。
"林姐，什么事？"
"靶向药是胶囊对吧？"
"对，米白色胶囊。"
"如果有人把胶囊换成了白色的小药片，那个小药片可能是什么？"
小陈看着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你是说，有人调了包？"
"我不确定，你帮我想想。"
小陈沉默了几秒钟："你手里有那个白色药片吗？"
"没有了。之前的都吃完了。"
"林姐，我没法在没看到实物的情况下帮你确认。但你说的白色小圆片，最常见的就是维生素片。"
维生素。
我女儿吃了三个月的维生素。
三个月。
她以为自己在吃救命的药。
她每天按时吃，不哭不闹。
吃下去的是一颗几毛钱的维生素。
我扶着药房窗口的台面，指关节磕在不锈钢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林姐，你还好吧？"
我直起身。
"小陈，你帮我查个东西。上个月赵刚来开处方那天的监控录像，能调出来吗？"
小陈为难地看着我："林姐，这个得找医务科，我没权限。"
"那你帮我看看系统里有没有处方的取药记录。赵刚签了字但没付款那次，处方单的原件还在不在。"
小陈犹豫了一下，翻了翻文件夹，抽出一张纸。
"在的。处方单我们存档三个月。"
"能复印一份给我吗？"
小陈看着我。
我看着他。
他把那张处方单推到窗口外沿。
"林姐，你自己拿去复印吧。"
我拿起那张纸，折好，塞进围裙的暗兜。
和那张收据挨在一起。
两张纸。
一张是她的救命钱。
一张是她的命。
我走回病房的时候，念念已经睡着了。
她睡觉的样子特别安静，小手蜷在被子外面。
手指头细得像豆芽菜。
手背上贴着输液的胶布，胶布底下的皮肤发青。
我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看着她。
窗外太阳正大，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影子。
我的手机响了。
是王秀兰的电话。
"念念今天怎么样？"
她问的时候，声音比上次软了一点。
"在睡觉。"
"哦。那个汤她喝了没有？我早上托人送去的。"
"喝了半碗。"
"这孩子胃口太差了。要不我明天去看看她？"
"您来吧。"
她挂电话之前，犹豫了一下。
"晚秋，你自己也吃点东西。别光顾着念念。"
我愣了一下。
"知道了。"
电话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这是王秀兰嫁进他们家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叫我"吃点东西"。
以前她只会说"你做的饭太咸""你洗的碗不干净""你怎么把赵刚的白衬衫洗成灰的了"。
但我没有因为这一句话就心软。
一句话改变不了什么。
念念还躺在床上。
围裙暗兜里那两张纸还在。
它们比任何话都实在。
我开始留心赵刚的行踪。
他说他每天在跑客户。
我不信了。
但我没办法跟踪他。
念念离不开人。
我就用笨办法。
他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来，我在手机的记事本里记。
他回来的时候身上是什么味道，我记。
他说去了哪儿见了谁，我记。
连着记了一周。
我发现了三个问题。
第一，他周二和周四固定晚归。说是公司开会。但公司的同事小李前两天来医院看念念，随口说过一嘴："赵哥最近不怎么来办公室，领导都问了好几回了。"
第二，他每次晚归回来，衣服上都有一股子奶油味儿。不是蛋糕店那种奶油味，是那种婴儿用品的味道，滑**腻的。
第三，他手机上多了一个新装的软件，图标是个小书包。
小书包。
那是个学校家长用的接送打卡软件。
赵刚没有别的孩子需要接送。
念念住在医院里。
那他装这个软件给谁用？
周二下午，赵刚出门的时候，说了句"去公司开半年度总结会"。
我等他走了十分钟之后，在念念睡着的间隙，给小李打了个电话。
"小李，赵刚今天在公司吗？"
小李那头翻了翻什么东西："嫂子，赵哥今天请了假。说是带念念看病。"
"哦。谢谢。"
我挂了电话。
他请假的理由是带念念看病。
实际上他既没来医院，也没在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