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伺候糖尿病爸整整八年。
每天测血糖、打胰岛素、做无糖餐。
他却要把我妈留下的房子卖了，给姐姐开工作室。
对我说：“你姐在外面留学，风餐露宿的，好不容易要出头了，你就让让她。”
姐姐从国外打来视频，素颜棉麻衫，眼眶泛红：
“晚清，你们别吵了，等我发财，就把你们都接过来。”
看着他们父慈女孝的样子，忽然觉得我这八年像个笑话。
我笑了笑，把眼泪憋回去，说：
“好啊，爸，那就卖吧。这些年你的病一直不好，去国外看看也不错啊。”
反正卖不卖，你说了不算。
……
1
爸的筷子停在半空。
“晚清，你这是……不要爸爸了？”
视频那头的苏清音也愣了一瞬，眼眶还红着，但眼泪不掉了。
“爸，我哪里说，我不要你了？”我把血糖仪收进盒子，“我是替你想。你糖尿病八年，县医院的医生都说建议去大医院看看。国外医疗条件好，刚好姐在那边，照顾你也方便。”
“我……我连英语都不会说。”
“我姐会啊。”我笑着看他，“她***八年，翻译肯定没问题。”
苏清音在视频里动了动嘴唇。
她还没说话，爸先开口了：“我不去。我身体没什么大问题。”
“晚清，”苏清音终于出声了，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爸身体不好，长途飞机受不了。再说我那边地方小，住不下。”
她低头，用手背擦眼角。
又是这招。
八年了，每次她不想正面回答问题，就掉眼泪。
“住不下？”我把无糖银耳羹端到爸面前，“姐你不是说要开工作室吗？开了工作室，赚了钱，换个大的不就行了？”
“晚清，”苏清音在视频那头声音软得像棉花，“姐知道你在家照顾爸辛苦。要不这样，工作室的事就算了，姐再等几年。”
“等几年？”爸急了，“你年纪不小了，机会不等人。”
他转过头看我，语气变了：“晚清，这个事就这么定了。房子挂出去，卖了的钱给你姐创业。”
“爸，那套房子两百平，市价最少四百万。你全给姐？”
“你姐需要两百万启动资金，剩下的留着给我养老，也够用了。”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呢？”我问。
“你有工作啊，你那个画室不是每个月能挣五六千？你姐什么都没有。”
苏清音在视频里轻声插了一句：“爸，别逼晚清。”
“我没逼她。”爸拍拍桌子，“晚清，你说句良心话，你姐***八年容易吗？一个人在外面，没亲没故。”
“她不缺钱。”我说。
“她不缺钱？她每个月打工赚的那点欧元，交完房租就剩不下什么了。”
我盯着屏幕里的苏清音。
她垂下眼，不说话，眼泪正好掉下来。
无声的，一颗一颗的。
“爸，工作室的事，再说吧。我先挂了。”
屏幕黑了。
爸看着黑掉的屏幕，半天没动。
“晚清，你姐她……”
“爸，银耳羹凉了。”我把碗端起来，“我给你热热。”
我转身进了厨房。
身后传来爸的叹息。
2
微波炉转了六十秒。
我端着碗出来，爸还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
苏清音没再打来。
“爸，喝吧。”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我转身进了我妈生前的卧室。
三年了，这屋我没怎么进过。
衣柜旁边有个樟木箱子，是我妈嫁过来的时候带的。
底下压着一个铁盒子，盖子上的漆都掉了。
我认得这个盒子。
小时候我妈把家里的存折、户口本都放里面。
我掀开盖子。
户口本，我的出生证明，爸**结婚证，还有一本……
笔记本。
黑色封皮，塑料的那种，边角磨白了。
我翻开第一页。
我**字。
“今天清音来了家里，老苏很高兴。”
我的手停住了。
翻到第二页。
“老苏的初恋找上门了，说孩子养不起了，要送回来。老苏跪着求我收下，说那孩子是他的骨肉，不能流落在外。我答应了，不能离婚。晚清还小，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第三页。
“清音三岁了，很乖，从来不哭。老苏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我心疼晚清，但不敢说。说了老苏会生气。”
**页，日期是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