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思过崖------------------------------------------，风很大。，单薄的白衣被吹得猎猎作响，露出底下瘦削的锁骨。他面色苍白，嘴唇几乎没什么血色，看起来就像随时会被山风卷走的一片落叶。“沈师兄，掌门有令，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青云宗弟子。”，语气僵硬，像是背课文一样把话说完，眼神始终没敢落在沈临渊脸上。，沈临渊是青云宗最耀眼的天才。十六岁筑基，十八岁金丹，被长老们誉为“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而如今，他丹田破碎，修为尽失，在这思过崖上枯坐了整整三个月。“知道了。”沈临渊的声音很平静。，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犹豫片刻，还是从怀里掏出一袋灵石，放在脚边：“这是掌门让我转交的……算是这些年你对宗门的贡献。”，却像一记耳光。。他望着崖下翻涌的云海，想起三年前师父带他来这里看日出，说：“临渊，你看这云海，像不像无数修行者在其中挣扎浮沉？你要记住，修道之路，不进则退。”，他也要退了。。不是因为他需要那点灵石，而是因为袋子上绣着一个“苏”字——那是大师姐苏婉清亲手绣的。三个月前她来思过崖看他，哭着说自己无能为力，求他不要恨宗门。。，沈临渊遇到了不少人。有些是曾经的同门师兄弟，看见他就像看见瘟疫，远远地就绕开了。有几个胆大的倒是没躲，但眼神里的怜悯比躲开更让人难受。，一个胖墩墩的身影从旁边的草丛里窜了出来。“沈哥！你终于出来了！我都等了你三天了！”
来人是周大牛，青云宗外门弟子，也是沈临渊在整个宗门唯一的朋友。他长得圆滚滚的，笑起来像个弥勒佛，此刻却满脸焦急，额头上全是汗。
“大牛，你怎么在这儿？”沈临渊有些意外。
“我听说掌门要把你赶走，就想来送送你。”周大牛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给，你最爱吃的桂花糕，我特地跑到山下的铺子买的。”
油纸包打开，桂花糕的香气飘散开来。沈临渊看着那几块被压得有些变形的糕点，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谢谢。”
他接过桂花糕，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很甜。
周大牛陪着他走出了山门，一直走到山脚下的小镇上。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着这段时间宗门里发生的事：谁又突破了，谁被长老收为亲传了，苏师姐和赵师兄的婚事定在了下个月……
沈临渊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沈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周大牛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沈临渊想了想，说：“回家吧。”
“回家？”周大牛瞪大了眼睛，“你家不是在……”
“嗯。”沈临渊笑了笑，“我爹是个铁匠，我回去帮他打铁。”
周大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沈临渊的肩膀：“那你要保重。等我攒够了灵石，我就去找你。”
两人在小镇的路口分别。周大牛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沈临渊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南方走去。
他的家在千里之外的临江城，走路的话大概要走三个月。以前御剑飞行只需半日，但现在他只能靠两条腿了。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
走到傍晚，沈临渊在一个破旧的土地庙前停下了脚步。庙里没有土地公，只有一个落满灰尘的神龛和一堆干草。他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干饼，就着凉水慢慢吃着。
月光从破败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
沈临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握过无数把剑，斩过妖兽，破过邪魔，如今却连握紧拳头都做不到。丹田里空空荡荡，像一口枯井，再也榨不出一丝灵气。
“就这样吧。”他自言自语，把最后一口干饼塞进嘴里。
就在这时，土地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女子的喘息和呼救声。
“救命——有人吗——救命——”
沈临渊微微皱眉，起身走到门口，借着月光看见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跌跌撞撞地跑来。她长发散乱，衣衫上沾着血迹，身后跟着三道黑色的影子，速度快得惊人。
是修士。而且修为不低。
女子也看见了沈临渊，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踉跄着朝他冲过来：“道友救我！我、我定有重谢！”
沈临渊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三道黑色影子已经追到了近前，拦住了女子的去路。月光下，沈临渊看清了他们的模样——三个黑衣蒙面的修士，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黑气，眼神阴鸷。
“把东西交出来。”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像是指甲划过铁板。
女子退到沈临渊身边，紧紧攥着一个布囊，浑身发抖：“这是我师父用命换来的，凭什么给你们！”
“那就送你和你师父团聚。”
话音刚落，三人同时出手，三道黑色的灵气化作利刃，朝女子和沈临渊劈来。
沈临渊本能地伸手护住女子，但他的身体已经和凡人无异，根本躲不开这样的攻击。
一声闷响，沈临渊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土地庙的墙上。后背**辣地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女子也被震倒在地，手里的布囊滚了出去。
黑衣人捡起布囊，冷笑一声：“不识抬举。”
他看了沈临渊一眼，眼神里满是轻蔑：“一个废物，也敢多管闲事。”
然后三人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女子挣扎着爬起来，跑到沈临渊身边：“你没事吧？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沈临渊靠着墙根坐着，后背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看着女子，忽然笑了：“你是碧落宗的人？”
女子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腰间的令牌。”沈临渊指了指她腰间那块翠绿色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碧”字。
女子低头看了一眼，下意识地捂住令牌，警惕地看着沈临渊。
沈临渊却已经收回目光，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说：“碧落宗的《九天碧落心经》据说分上下两卷，上卷主修，下卷辅修，合在一起才能发挥真正的威力。你师父拼了命护主的，应该就是下卷吧？”
女子的脸色彻底变了，噌地站起来，后退了几步：“你究竟是谁？！”
沈临渊撑着想站起来，后背的伤让他动作有些迟缓。他靠在墙上，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一双深邃得不像废物的眼睛。
“别紧张。”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三个人手里的上卷，是假的。真的上卷，藏在碧落宗禁地第三层的壁画后面。”
女子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你、你怎么可能知道……师父说过，这个秘密只有历代宗主才知道……”
沈临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的衣服，又看了看那双再也握不住剑的手，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自嘲的弧度。
“我虽然修为尽失，但有些东西，刻在脑子里，谁也拿不走。”
女子愣在原地，月光下，她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看起来落魄至极的年轻人。他面容清俊，眉宇间依稀可见当年的英气，但最让人在意的，是那双眼睛——明明已经是个废人，眼里却没有半点颓丧和绝望。
那是一种经历过真正黑暗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远处传来妖兽的嚎叫声，夜风穿过破败的土地庙，吹得神龛上的灰尘纷纷扬扬。
沈临渊抬起头，月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做个交易吧。”他说，“我帮你拿回碧落宗的镇宗功法，你帮我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沈临渊伸出手，指着夜空最深处那颗黯淡的星辰。
“一颗被所有人都认为是废物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