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训------------------------------------------。真正的、带着温度的太阳。他在公交车上坠落的时候明明是冬天，这里的清晨却像**，空气里残余的凉意正被阳光一层层剥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件深灰色卫衣和黑色长裤，袖口磨破了一小块。昨天在营地里走了一圈，看到的觉醒者穿着各式各样的衣物——有穿短打的，有披轻甲的，也有裹着旧斗篷的，面料和剪裁都明显不是现实世界的东西。他和程念走在其中，像两个刚下长途车的外地人。，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抬头看见程念蹲在十几步外的一棵枯树下，正拿着根树枝在地上戳来戳去。听见苏忘的动静，举起树枝朝他晃了晃。“早啊，过来看这个。”。地上画了个简陋的地图——营地居中，东边是废墟区，昨天他们从那边过来的，北边是交易区，西边是训练场，往南走到底，昨天登记的那座大殿。“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天没亮就醒了。”程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吧，去吃点东西，我打听过了，新人第一顿是免费的。”，是个用木头和帆布搭的大棚子。打饭的大婶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的大铁勺比程念小臂还长，她看了两人一眼，哐哐舀了两碗粥，又抓了四个杂粮馒头放进盘子里。“吃完把碗放回去，下次来就要付晶核了。”。粥是小米的，放了不知什么兽肉切成的丁，咸香里带一点草药味。程念坐他对面，抓起一个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搁在苏忘碗边。“你昨晚就没怎么吃东西。”，把那半个馒头拿起来咬了一口。，一个穿暗蓝色轻甲的高个子男人走进食堂，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下。“昨天来的两个黑级初醒者？吃完去西训练场。”。“现在去。不用急，吃完。”那人转身走了。。程念把剩下半个馒头三口塞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两人出了食堂往西走，穿过营地西侧的栅栏缺口，一片相对平坦的废墟区在眼前展开。石柱比昨天来的路上那些矮，但更密，像是什么残骸被揉碎了又拼回去。地面是硬的，苔藓很少，踩上去能听见鞋底和碎石摩擦的声音。
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见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喊：“到了到了！那两个黑级的来了！”
苏忘循声看过去。一个肩背宽厚的中年男人站在碎石坡上，短须，手臂上缠着几圈旧绷带，正朝他们挥手，动作幅度大得像是要赶鸟。他左襟上别着一枚土纹徽章，两颗星。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深蓝色短外套，黑发在脑后束成短马尾，五官棱角分明，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男人一眼。
“商牧。”
“行行行。”商牧把手放下来，但嘴角还咧着。
苏忘和程念走近。碎石坡对面已经站了三个人——扎低马尾的女生，身形敦实的男人，还有一个偏瘦的男生正低头看脚边的碎石。
方敏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过了一遍，在苏忘和程念手腕的红绳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人齐了。各自报一下。”
扎低马尾的女生最先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钟灵，金系，红色资质。”她的手指指节上有细小的茧痕。
“赵驰，土系，红色资质。”那男人报完便不再出声。
“纪言，木系，红色资质。”他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碎石。
程念接着报了。苏忘最后一个开口。
方敏点了点头。“方敏，精英级，水系。我负责你们这组的训练。”她朝旁边的男人偏了偏下巴。
商牧往前迈了一步，露出一排牙齿：“商牧，精英级，土系。叫我老商就行。以后训练场上别紧张，紧张容易崴脚——我见过崴脚的比被魔物打伤的还多。”
方敏等他说完，平静接道：“训练期间违反规则、擅自行动、致队友于险境，直接调出本组。资质在这里从零开始——黑色也好，红色也好，学不会配合，多高的资质都是废的。”
“听见了吧？”商牧在旁边抄着手，笑呵呵的，“我补充一点——她说话就这样，不是针对你们。去年带的那批也被她吓哭过一个，后来人家升精英了。”
方敏没理他，从腰间的布袋里抽出几根细木签，握在手里只露出整齐的一端。“抽签分组。两个人一组，抽到谁和谁搭。每天换——适应不同属性和战斗习惯的人配合。不准用全力，不准瞄要害，点到为止。”
苏忘抽到了钟灵。程念抽到了赵驰。纪言抽到了商牧。
商牧从碎石坡上跳下来，动作轻巧，落地时两块碎石从他脚底弹开。他活动着手腕走到纪言面前，弯下腰偏着头去对纪言低着的脸：“我压到和你同级。你尽管试——别客气，我这人不怕丢脸，去年被初醒者绊倒过三回。”
纪言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嘴角抖了一下。
方敏给每组指定了区域。苏忘和钟灵面对面站定。口令一响，苏忘掌心凝出一道细的水鞭。钟灵没有躲。她右手在身侧一划，指尖泛起一层淡银色的光——金系魔力凝成薄膜，水鞭打在上面溅开了，她纹丝不动。水花还没落地，她往前踏了一步。那一步不大，但落地的时机刚好卡在苏忘收势的瞬间。右手银光拉长，凝成一柄没有开刃的细剑，剑尖破开水雾，在离苏忘胸口半寸的位置稳稳停住。
苏忘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剑尖。银色的光很薄，但边缘清晰，在阳光下泛着冷调的金属光泽。他抬起眼。钟灵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把魔力散掉，银光从指尖褪去。“手熟而已。”
左边十几米外，程念和赵驰已经开始第二轮了。程念的火苗一道接一道甩出去，赵驰不跟他拼速度。他双掌拍地，第一道土墙从地面隆起，火苗打在上面烧出一片焦黑。程念绕到侧面，第二道墙已经起来了——不是封死，是留了一个窄窄的缺口。程念从缺口突入，冲进去的瞬间发现身后也被封上了。三道半人高的土墙围成一个三角形，头顶也封了。他在里面拍了拍墙，掌心震得发麻。
“第二道墙起来的时候，你往右绕了一步。”赵驰说，“右边那块地我提前松过，土墙起得快。”
程念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刚才没注意到的碎石和砂土分布得很有规律，不是自然堆积的。“你什么时候松的土？”
“你绕第一道墙的时候。”
程念沉默了一拍，然后笑出声。“行，下次我先看地。”他拍了拍手上的墙灰，“放我出去吧。”
赵驰把墙收回地面，伸手拉他起来。他的手掌很厚，虎口有粗茧，握力很稳。
纪言和商牧那边的动静截然不同。商牧虽然把魔力输出压到了初醒者的水平，但出手的土刺角度刁钻，而且嘴上一直没停过——“这招叫土刺，但其实拿石头砸人也行，我以前没觉醒的时候就拿石头砸过魔物，砸了三次才砸中，最后一次石头飞出去把自己绊倒了。”说话间他的土刺擦着纪言的肩膀过去，纪言侧身避开，两道藤蔓从地面钻出，缠住了商牧的脚踝。
商牧低头看了一眼。“嘿，什么时候缠上来的？你刚才不是还在我左边吗？”他挣开一道，纪言补一道。商牧再挣，纪言再补。商牧乐了：“你这是要给我编草鞋？”
纪言没接话，但第三道藤蔓已经绕到了商牧身后。商牧察觉到的时候，脚后跟已经被绊住了。“小木头，你这招谁教的？”
“自己想的。”
“那你还挺有意思。”商牧把藤蔓从脚上解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继续。”
方敏站在碎石坡上看完了全部三组的第二轮，在商牧被藤蔓绊住的时候，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训练到第三轮，程念趁着换组间隙走到苏忘这边，手里拿着一卷绷带。“刚才你袖口被划破了。”苏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水鞭反震时崩裂的，很小，他接过绷带。程念已经转身走回自己的训练区了。绷带是干净的，带着程念掌心残余的温度和极淡的木槿花香。苏忘把它卷好放进口袋。
中午休息时，五个人在废墟边的阴凉地里各自摊开。钟灵靠着石柱，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磨刀石，在没有剑的情况下做着重复的打磨动作。赵驰从地上捡了几块不同颜色的碎石，在手里排列比对，放在脚边排成一排。纪言仰面躺在碎石地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商牧坐在方敏旁边的碎石上，拧开水囊灌了一口，用胳膊肘碰了碰方敏。“那个木系的，刚才绊我那三下，你看见了没？”
方敏没看他。“嗯。”
“他那个藤蔓不是随便放的。第一道控制我走位，第二道封我退路，第三道才下绊。他出手之前就算好了。”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看见了，挺好。”
商牧把水囊拧上，不以为意地笑了两声。
碎石地上，纪言忽然开口：“这里的石头是五种颜色。”
钟灵手里的磨刀石停了一下。“五种？”
“白、绿、蓝、赤、褐。”赵驰把碎石排成一条线，“和那五座殿的石料颜色一样。但这里是训练场，不是任何一座殿。”
纪言没起身，就那么躺着说：“每块石头里都有五层。一层压一层，五层一个循环。这片废墟是很久以前被打碎的——打碎它的力量不是一种属性，是五种一起。”
赵驰低头重新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碎石。确实，每块都是层状结构，五层一轮。
苏忘坐在旁边啃早上剩的馒头，想起昨天登记时那座大殿——也是五种颜色。完整的和碎的之间隔了多远的时间，他算不出来。钟灵重新拿起磨刀石，在手上转了一圈。赵驰把那排碎石一颗一颗收回口袋里。
下午训练结束，方敏把五个人集合在一起。她的话不多，只说了明天继续基础配合训练，会增加模拟实战。商牧在旁边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骨头咔咔响了两声。“晚上回去检查魔力消耗量，明天报。别偷懒——偷懒我可是看得出来的，你们**没一个会偷懒的，连装都装不像。”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
解散之后，五个人拖着酸痛的腿往营地走。钟灵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野果，一人塞了一个。
“交易区那边有棵果树，赵驰说能吃。”
赵驰在后面纠正：“可能能吃。不确定。”
程念已经咬了一口，眉毛拧到了一起“酸～”
“酸才提神！”钟灵笑着往前走了。
纪言接过野果没吃，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揣进口袋。
苏忘走在最后。前面程念在跟赵驰比划什么，大概在复盘那个土墙陷阱的****。钟灵走在旁边，手指还在无意识地做着打磨的动作。落日正从废墟的西边沉下去，把整片训练场染成一片深金色。远处的石柱投下长长的影子，在碎石地面上缓慢移动。
商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大概又在跟方敏说什么。方敏没回。商牧自己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废墟上传出去很远。
程念回头看了苏忘一眼。“走快点，食堂今晚有肉。”苏忘快走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