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毡房里安静了很久。

陆骁看着我，眼神从疑惑变成不耐。

“有意思吗？装的没完了？”

我愕然看他。

他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

“从小到大，你和嫣然争了多少回了？你已经占了我五年，现在不过一匹婚马，你还要和她抢？知道哭闹没用，就玩这套欲擒故纵，苏念，你多大了？25岁的人了，玩这种过家家把戏，有意思吗？”

他说我占了他五年。

我张了张嘴，喉间发酸，

看着陆骁的脸，我恍惚间想起母亲临终前。

那时他跪在病床前，握着我的手说：“念念别怕，以后有我在，这个家没人敢欺负你。”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真的会替我遮挡风雨。

可到头来这半生风雨，却都是他带来的。

“我没……”

“行了。”他打断我，语气已经彻底冷下来。

“生完气把奶茶喝了，对睡眠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顿了一下。

“明天嫣然生日，别再没完没了地甩脸色。让她开开心心过个生日，行吗？懂事点，你想要的婚礼，我自然会给你。”

门帘落下来，风灌进一瞬，又停了。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是那个人的消息。

“汗血马驯好了，聘礼也备下了。只要你点头，随时来娶。”

我笑着擦去眼角泪痕，打了两个字，发送。

“明天。”

第二天。

林嫣然的生日宴设在草场边上，长条桌上铺着雪白的毡布，摆满了手把肉和奶食。

整个牧场的人都来了，热闹得像那达慕。

我到的时候，林嫣然正站在人群中间。

她抬起一只脚，向周围的女伴们展示脚上那双崭新的马靴。

靴筒是深棕色的牛皮，靴面用银线绣着缠枝纹，针脚细密，是下了功夫的。

“骁哥亲手给我做的！做了整整三个月呢，手指都扎破了！”

人群发出一阵揶揄的哄笑。

陆骁站在她旁边，嘴角带着笑。

我走过去。林嫣然看见我，眼睛一亮，笑着迎上来。

她端起一碗马奶酒，双手递过来：

“姐姐来了！昨天的事真不好意思，我给你赔礼道歉。”

她说到一半，手里的碗突然一歪。

马奶酒泼出来，不偏不倚，全浇在自己的靴子上。

奶白的液体顺着鞋面往下淌，渗进靴筒里。

林嫣然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昨天的气？那匹马你要是真想要，我还给你就是了，可这双鞋是骁哥送我的礼物，你别拿它撒气……”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行了。”我往后退了一步，不想再看她演。

身后的门帘掀开，哥哥和爸爸走了出来。

哥哥看了一眼地上的酒渍，又看了看林嫣然，眉头皱起来。

“念念，你干什么？”

爸爸没说话，但他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哥哥走过来，语气不悦。

“那匹**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你至于记仇记到今天？嫣然本来就在自责，你就不能让着点？”

我让了十年，让到连自己的婚马都没了。

让到未婚夫亲手给别的女人做马靴，让到别人泼我一身酒，还要我跪下道歉。

“愣着干什么？道歉啊！”

哥哥推了我一把。

我抬头，看向陆骁。

他站在人群中间，黑着脸。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下巴微微抬了抬。

“跪下，给她擦干净。”

瞬间，人群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