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像------------------------------------------，周桂兰对女儿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闺女，好像跟别的娃不太一样。，她又说不上来。“可能就是当**偏心吧。”她自嘲地想。，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时不时探头看一眼堂屋里的两个娃。，中间堆着几个布玩具。。。，小脸憋得通红，嘴里“嗯——嗯——”地使劲，就是不松手。，嘴一瘪，又要哭。“俊娃子！不许抢！”周桂兰在灶房里喊了一声。，愣了一下，手松了。，然后歪着头看了看哥哥，想了想，又把布老虎推回去一半，意思是“一起玩”。
俊娃子看不懂这么复杂的暗示，但他看到妹妹把布老虎推过来，立马又抢走了。
小汤圆：“……”
算了，这个哥哥没救了。
周桂兰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米糊，一人一碗摆在两个娃面前。
“吃吧，吃完了妈妈去地里摘菜。”
小汤圆抓起勺子——虽然拿不稳，但姿势已经很像那么回事了——舀了一勺米糊往嘴里送。
糊了一脸。
但好歹吃进去了一点。
俊娃子直接上手抓，米糊从指缝里漏出来，糊了一身。
周桂兰看着儿子那一身米糊，叹了口气：“一会儿又得洗衣服。”
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了。
赵秀芬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捆葱。
“妈，您来了。”周桂兰站起来。
“嗯，给你拿点葱，地里的吃不完。”赵秀芬把葱放在灶房门口，眼睛往堂屋里瞟。
俊娃子正把米糊糊得满脸都是，看见奶奶，“啊啊”叫着伸手。
赵秀芬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哎哟我的乖孙，吃什么呢？奶奶看看。”
她走过去，弯腰把俊娃子抱起来，掏出手帕给他擦脸。
“你看看，吃得满脸都是，小花猫一样。”
俊娃子被擦得不耐烦，扭来扭去，伸手去抓***头发。
“哎哎哎，别抓别抓！”赵秀芬笑着躲，但也没真躲，任由孙子抓了自己一把头发。
小汤圆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自己的米糊。
一勺，糊脸上，擦掉，再一勺，再糊脸上。
她吃得很认真，没有看奶奶。
赵秀芬逗了一会儿孙子，才注意到孙女。
“小汤圆会自己吃了？”她问。
“嗯，这几天学的，拿勺子拿得像模像样的。”周桂兰笑着说。
赵秀芬“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但她多看了小汤圆两眼。
那娃儿坐在竹垫上，两只**手捧着碗，勺子舀得歪歪扭扭，但每一下都往嘴里送。
糊了一脸也不哭，擦一擦继续吃。
倒是有股子倔劲儿。
赵秀芬把俊娃子放下，走到灶房门口，把那捆葱整理好。
整理到一半，她回头又看了一眼。
小汤圆正把最后一口米糊送进嘴里，然后抬起头，正好对上***目光。
四目相对。
小汤圆愣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
米糊糊了一脸，牙齿上还挂着米糊渣，笑得像个花脸猫。
赵秀芬嘴角动了动。
“吃饱了？”她问。
“饱……饱……”小汤圆含混不清地回答，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
赵秀芬这次嘴角没忍住，往上翘了一下。
但很快就收回去了。
“吃饱了就睡觉，别闹**。”她说了一句，提着葱走了。
周桂兰送婆婆到院门口，回来的时候，小汤圆已经趴在竹垫上，抱着布老虎，眼睛一眯一眯的，快要睡着了。
“吃饱了就睡，你倒是不挑。”周桂兰笑着把她抱起来，放进里屋的床上。
俊娃子也跟着爬过来，往妹妹旁边一倒，四仰八叉地睡着了。
两个小东西头挨着头，睡得呼呼的。
周桂兰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去地里摘菜。
下午，天终于下起雨来了。
先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后来越下越大，打在瓦片上啪啪响。
周桂兰撑着伞从地里跑回来，裤腿湿了半截。
“这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她一边换衣服一边嘟囔。
那两个小家伙可真是开心极了！他们兴奋地趴在堂屋门口，眼睛紧紧盯着天空中的雨滴，仿佛被这奇妙的景象深深吸引住了一般。只见他们伸出小手，试图抓住从屋檐下滴落的水珠。当水滴终于落入手中时，孩子们便会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宛如银铃般动听。那笑声充满了纯真和喜悦，让人不禁为之感染。
小汤圆接了一手水，转头就往哥哥脸上抹。
俊娃子被抹了一脸水，愣了一下，然后“啊啊”叫着也去接水，往妹妹脸上抹。
两个娃互相抹水，抹得满脸都是，还咯咯咯地笑。
周桂兰看着这两个活宝，又好气又好笑：“你们两个，一会儿感冒了看我不收拾你们！”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了。
温卫国扛着锄头从地里跑回来，浑身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这雨下得也太急了！”他一边脱蓑衣一边跺脚上的泥。
“快去换衣服，别感冒了。”周桂兰赶紧去找干衣服。
温卫国换了干衣服出来，把小汤圆抱起来亲了一口：“闺女，想爸爸没有？”
“想——”小汤圆拖长了声音喊，小手拍爸爸的脸。
俊娃子不甘示弱，拽着爸爸的裤腿往上爬：“粑——抱——”
温卫国一手一个，***娃都抱起来，在堂屋里转圈。
两个娃被转得咯咯笑，笑声比雨声还大。
转了两圈，温卫国突然停下来，看向院门口。
赵秀芬撑着伞站在院门口，身上淋湿了半边，手里提着个篮子。
“妈？这么大的雨您怎么来了？”温卫国赶紧放下娃去接。
赵秀芬走进来，把篮子放在桌上，打开上面的布，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
“今天**生日，做了碗***，给你们端一碗过来。”赵秀芬说。
“爸生日？您咋不早说？我们也好过去……”周桂兰赶紧去倒水。
“有什么好过的，又不是整寿。”赵秀芬摆摆手，眼睛往屋里看。
俊娃子闻到肉香，已经从竹垫上爬过来了，扶着桌腿站起来，伸手去够桌上的篮子。
“哎哟，俊娃子闻着肉香了？”赵秀芬笑着把孙子抱起来，“馋猫鼻子灵，跟**小时候一个样。”
她夹了一小块***，吹了吹，送到孙子嘴边。
俊娃子张嘴就吃，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啊啊”叫着还要。
赵秀芬又夹了一块。
小汤圆坐在竹垫上，也闻到肉香了。
***。
上辈子她开店的时候，店里最受欢迎的菜之一就是***。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配上一碗白米饭，那叫一个巴适。
她咽了咽口水，但没有爬过去。
因为她知道，奶奶不会给她夹。
果然，赵秀芬连喂了俊娃子三四块肉，从头到尾没有看小汤圆一眼。
周桂兰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温卫国拉了拉她的袖子，使了个眼色。
周桂兰忍住了。
她走过去，从篮子里夹了一块肉，吹凉了，送到小汤圆嘴边。
“小汤圆，吃肉肉。”
小汤圆张嘴吃了。
肉在嘴里化开，酱香浓郁，肥瘦相间，好吃得她想哭。
不是因为肉好吃。
是因为妈妈记得她。
赵秀芬喂完了孙子，把小汤圆面前那碗米糊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就吃这个？肉呢？”
“刚准备喂。”周桂兰笑了笑，又夹了一块肉给小汤圆。
赵秀芬没再说什么。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孙女吃东西，跟她孙子不一样。
孙子狼吞虎咽，吃相粗犷，像饿了三天。
孙女小口小口地咬，慢慢嚼，不慌不忙的。
吃完了一块，还知道用袖子擦擦嘴。
虽然擦得满脸都是油，但那个动作，看着像个大人。
赵秀芬多看了两眼，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一岁的娃，懂什么？
雨越下越大，赵秀芬走不了了。
“妈，就在这儿吃晚饭吧，雨停了再走。”周桂兰留她。
赵秀芬看了看外面的天，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就点了头。
晚饭是***配红薯稀饭。
周桂兰又炒了个青菜，切了一碟泡菜，四个人围在八仙桌前吃饭。
俊娃子坐在爷爷腿上——温守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浑身湿透了，说是来接老伴的。
温守山换了一身温卫国的干衣服，坐在桌前，不怎么说话，闷头吃饭。
但他时不时会抬头，看一眼旁边竹垫上的小汤圆。
小汤圆坐在竹垫上，面前摆着一碗稀饭，正拿着勺子自己吃。
吃得满脸都是，但一口一口的，不慌不忙。
温守山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碗里的一块瘦肉夹起来，吹了吹，走过去放在小汤圆的碗里。
没说话，放完就回座位了。
赵秀芬看见了，愣了一下。
“你给她夹什么肉？她牙都没长齐，嚼不动。”她说。
“能嚼动。”温守山闷声回了一句。
赵秀芬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小汤圆。
小汤圆正抓着那块肉往嘴里塞，小牙床用力地嚼，嚼得整张脸都在使劲。
嚼了半天，咽下去了，然后抬头冲爷爷咧嘴一笑：
“爷爷……好……肉肉……好……”
温守山嘴角翘了翘，继续低头吃饭。
赵秀芬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雨停了，天已经黑了。
赵秀芬和温守山打着伞往回走。
路上，赵秀芬突然说了一句：“老头子，你今天怎么想起给小汤圆夹肉了？”
温守山走在前头，没回头，闷声说：“她也是我孙女。”
赵秀芬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那俊娃子还是你孙子呢，你怎么不给他夹？”
“他有你喂。”温守山头也没回。
赵秀芬又愣了一下。
然后她不说话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泥泞的小路上，只有脚踩在泥里的“吧唧吧唧”声。
走到家门口，温守山突然停下来。
“她像。”他说。
“像谁？”赵秀芬问。
温守山没回答，推门进去了。
赵秀芬站在门口，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像谁？
像她。
像她年轻时候。
倔，不争不抢，但心里有数。
赵秀芬站在门口，看着雨后的月亮，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抬手，擦了擦眼角。
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