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苏瑶当时拍了照，但她说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就没告诉你。"
"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任何意思。"何晋端起酒杯，"我只是觉得，有些事你该留个心眼。"
那天晚上回酒店，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给陆衍编了一百种罪名。
他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他是不是早就不爱我了？他反对我来巴厘岛，是不是因为他也想趁我不在家干点什么？
何晋扔出来的那句话像一颗种子，扎在我脑子里，疯长。
我不知道那颗种子，是他故意种的。
我也不知道，那天苏瑶根本没去过什么商场。
何晋编了一个不存在的故事，只为了让我对陆衍多一分怀疑。
而那个时候，陆衍正在医院走廊里，**天没怎么合眼，盯着ICU的门，等里面的仪器不要再响。
他不知道的是，他不仅在失去他的岳父，也在失去他的妻子。
那颗种子在巴厘岛的海风里，已经生根了。

十一天后，我回了家。
前面的事你们已经知道了。
我看到了那条短信，看到了76个未接来电。
陆衍用念报告的语气，把这十一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他讲完，站起来。
"去医院吧。**在闹，说不认你这个女儿了。"
我跟在他后面出门，坐他的车去的医院。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我坐在副驾驶，手攥着手机，指甲已经不由自主地按进了手机壳里。
我想说点什么。
想说我不是故意的。
想说我不知道。
但这些话怎么说出来都像借口。
到了医院，陆衍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
ICU门口的走廊里，围了一圈人。
大姨，二姨，舅舅，舅妈，表姐苏瑶。
我一眼看到了我妈。
她坐在椅子上，人像是缩了一圈，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我又看到了我爸。
不，没看到。
我爸在ICU里面。
"妈……"我喊了一声。
我妈抬起头。
她看到我的那一瞬间，我以为她会哭着扑过来。
她没有。
她看了我两秒钟，把头扭了过去。
大姨先开的口。
"哟，回来了？晒黑了啊。"大姨站起来，双手抱在胸前，"玩够了？巴厘岛好玩吗？"
"大姨，我……"
"你什么你？"大姨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在里面躺着，管子插满身！你在哪儿？你在跟野男人拍照发朋友圈！"
"他不是野男人，他是我朋友……"
"朋友？"苏瑶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手机举到我面前，"你自己看看你那个朋友圈！搂搂抱抱的，谁信你们是朋友？全家人都在找你！你把全家人的电话都拉黑了！你是人吗？"
走廊里的其他病人家属停下来看我们这边。
有人在窃窃私语。
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那些目光我感受得到。
大姨指着陆衍的方向。
"这六天，全靠你老公！端屎端尿、签字交钱、跟医生沟通、半夜守着怕出事，你老公干的！"
"**心跳不稳那天半夜三点，是陆衍冲进去叫的医生！是他跪在地上求医生再想想办法！"
"你呢？你在干什么？"

我站在走廊中央，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无数道目光盯着我。
护士站的人在看我，隔壁床家属在看我，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停下了拖把。
我想辩解，想说我真的不知道。
但是"不知道"三个字从嘴里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你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你把所有人都拉黑了。
你为什么拉黑？
因为你老公不让你去跟别的男人旅游，你生气了。
这些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每一句都像是在抽我自己。
我看向陆衍。
以前不管我闯了什么祸，只要我一哭，他就会站出来替我挡。他会说"没事，我来处理"，会把所有人的火都揽到自己身上。
这一次，他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什么都没说。
他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等大姨骂完了，我妈哭完了，陆衍才走过来。
他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单据。
收费明细、住院结算单、护工费用收据、信用卡刷卡记录。
他一张一张地递到我面前。
"手术费、ICU费用、用药、护工、杂七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