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总，您怎么来了？周总刚陪客户上了三楼，要不要我去通知一声？"
商场管理处的小何快步迎上来，制服领口别着恒隆广场的员工徽章，声音压得很低。我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
"不用通知，我自己转转。别让任何人知道。"
我今天来恒隆广场，本就是一次临时起意的巡视。这座商场是我全资购入的产业，我丈夫周彦，是我三年前聘来的总经理，负责所有日常运营。
一楼大厅深处传来一阵尖利的笑声，刺得人耳朵发疼。我循声望去，在爱马仕专柜前看到了一个浑身名牌的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身香奈儿高定套装，脚踩铆钉高跟鞋，半个身子靠在玻璃柜台上，正把一张黑卡拍在柜员面前。
我认识那张卡。那是我名下百夫长黑卡的副卡，卡片正面印着我姓名的缩写。
她叫徐薇薇，半年前开始频繁出入恒隆广场各个专柜，出手阔绰，每次来都指定清场。商场上上下下都管她叫"周总的贵客"。
她的目光扫到了我，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裸的嫌恶。她朝门口的两个保安扬了扬下巴，嗓门拔高了三度。
"把这个穿地摊货的黄脸婆给我轰出去，别影响我试包的心情。"
两个保安对视了一眼，立刻朝我走过来。
其中一个伸手要推我的肩膀。小何冲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嘴唇发白。
"你们干什么？这位是，"
我按住小何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
小何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抖了几下，最终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徐薇薇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她比我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过季的处理品。她抬起手，用一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戳了戳我的肩膀。
"你还不走？非得让我叫人把你拖出去？恒隆广场不欢迎你这种人，穿成这样进来，拉低整个商场的档次。"
柜台后面的柜员低着头擦展柜，谁也不敢出声。旁边几个正在选包的女客人交头接耳，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没有动。
目光越过徐薇薇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的大理石柱子后面。
周彦站在那里。
他穿着我去年送他的那套定制西装，半个身子藏在柱子后面，只露出一截深灰色的袖管和一双锃亮的皮鞋。他一定看到我了，但他既没有走过来，也没有叫停这一切。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跟这场闹剧毫无关系的旁观者。
我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棉质衬衫，阔腿裤，平底鞋。站在一身高定的徐薇薇面前，我确实像走错了地方的路人。
"我走。"
声音很轻。
徐薇薇得意地笑了，后退一步，用夸张的姿势给我让路。
"早该走了。下次经过恒隆广场，记得绕道，这里的东西，你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保安一左一右护送我往门外走。经过大理石柱子的时候，我余光扫到周彦往后缩了一截，把整个人藏得更深了。他手里捏着一杯咖啡，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一口没动，已经凉透了。
我没有停步，跟着保安走出了恒隆广场的大门。
身后传来徐薇薇的声音，隔着整个大厅，依然清晰刺耳。
"再来一杯冰美式。刚才那个女人弄得我心情好差。帮我把这个包和这个包都包起来，刷这张卡，不用看价格。"
门外的阳光很好。
我站在台阶上，慢慢转了一下无名指上的婚戒。三年前周彦濒临破产、走投无路来找我借钱的时候，我不但帮他还清了所有欠款，还把恒隆广场总经理的位子给了他。那时候他跪在我面前，说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娶了我。
我信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一条短信，号码没存进通讯录，但我认识。
只有四个字："苏小姐，安好。"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没有回复，锁上手机，朝停车场走去。
"你说什么？被赶出来了？你自己的商场，你被赶出来了？"
电话那头，林可颂的声音尖锐得像破音的喇叭。
我把手机从耳朵旁挪开了两厘米，靠在驾驶座椅背上，车窗半开着，停车场里穿堂风灌进来，有股混凝土和汽油混合的味道。
"你小点声。"
"我小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