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醒过来的时候，客厅里有人在笑。
"妈，晓月还在屋里躺着呢，要不给她炖个鸡汤？"是我丈夫***的声音。
"炖什么鸡汤，小产又不是坐月子，白菜汤去去虚火就行。"婆婆的嗓门压过了电视声，"建军今天提车，别什么事都往后拖。"
我侧过身，隔着半掩的卧室门，听见小叔子李建军嘻嘻哈哈的声音："妈，红色的，带天窗，真够劲！"
床头柜上搁着一碗清汤面，面已经坨了，两片发黄的白菜叶子浮在浑浊的汤水上。碗边还溅着几滴汤，是刚才婆婆端进来时洒的。
我的手机亮了一下。
我拿起来，是一条银行扣款短信。我名下那**资卡，在十五分钟前被划走了五万零三百块，收款方是城东一家汽车销售公司。
五万零三百。
那是我的生育津贴。
上个月小产之后，单位把这笔钱打到我卡上。婆婆说替我保管，让我把密码告诉她，说住院还有后续的费用要用。
我把密码给了她。
客厅里，李建军的声音又传进来："妈，车钥匙呢？我下午就去4S店开回来！"
"急什么，先把你哥叫上，帮你把保险办了。"
***犹豫了一下："那晓月那边。"
"她能有什么事，躺着养着就行。"婆婆说，"别什么都跟她说，省得事多。"
我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那碗清汤面的味道飘过来，寡淡、微酸，像泡了很久的隔夜剩菜。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那碗面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
我叫周晓月，今年二十九岁，结婚四年。
我和***是别人介绍认识的。他在一家装修公司做项目经理，我在城南开了一家中型超市。我们谈了一年，觉得对方老实本分，就结了婚。
婚房是**的老房子，三室一厅，在城东老小区。我嫁过来时带了二十万嫁妆，还把超市的收入归了家用。婆婆说，房子是他们**的，你嫁进来就是**人了，钱交到一起花，这才像一家人。
听起来合情合理。
婆婆住最大的主卧。我和建国住次卧。小叔子李建军住最小的那间。他今年二十四岁，大专毕业两年，没正经上过一天班，整天说在搞什么社交平台带货，手机壳买了一堆，货没卖出去几件。
家里的钱是这么花的：***工资交给婆婆，我每月再给婆婆五千块生活费，超市那边的账婆婆不过问，但时不时会开口说"家里要添个什么""建军出去应酬需要周转"。
我都给了。
嫁进来四年，我给这个家的钱加起来有四十多万。
而今天，我的生育津贴，五万块，给李建军买了一辆车。
我把那碗面放回床头柜，拿起手机翻到银行的流水页面。
五万零三百，收款方名称是"瑞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
客厅里，李建军在报车的配置："一点三升自动挡，倒车影像，真皮座椅。妈，这车值了！"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我儿子出去跑业务，没辆车怎么行？以后挣了大钱，请妈吃大餐。"
"那必须的！"
***的声音小一些："妈，这钱。"
"什么钱？家里的钱，花在谁身上不是花？"婆婆压低了声音，但老房子隔音差，每个字都飘进了卧室，"你弟没车怎么谈业务？等他挣了钱，第一个孝敬的就是你。"
"可那是晓月的生育津贴。"
"她知道什么？她一个开超市的，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这点钱过两天就忘了。你别多嘴。"
***没再说话。
我听着他沉默的那几秒，把手机放到了枕头下面。
门被推开了。
婆婆端着一杯温水进来，脸上堆着笑："晓月啊，面吃了没？妈给你倒杯水，吃完药赶紧睡，小产最伤身，好好养。"
我看着她。
"吃了。"我说。
"那就好。"她把水放在床头柜上，目光扫了一眼那碗见了底的面，"妈也想给你做好的，可你也知道，家里这个月手头紧。**住院那笔钱还没还完，建军找工作又需要置装，哪哪都要花钱。"
她说的"**"是我公公。去年摔了一跤，住院花了八千块，婆婆说家里拿不出来，最后还是从我超市的账上出的。
"妈，没事。"我说。
"你这孩子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