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沈念真，今年28岁，在城东恒达电子厂的流水线上拧螺丝。
说好听点是产线操作员，说难听点就是从早到晚在机器轰鸣和焊锡味里数零件的厂妹。
进厂这十年，我每天早上六点半站到工位前，晚上九点收工回八人间的宿舍，洗完衣服倒头就睡。
累吗？累。
后悔吗？说心里话，后悔过。
但后悔的不是把保送名额让给了妹妹，而是后悔自己当初太蠢，蠢到相信她站在教学楼天台上哭着喊要跳下去是真的，蠢到以为爸妈那句"你成绩好，明年自己考也一样"是真心话。
故事要从十年前说起。
那年我18岁，高三，成绩全校第一，刚拿到了江城大学的保送资格。全校就一个名额，是我考了三年、熬了三年换来的。我妈周桂芳高兴坏了，特意从镇上裁缝店扯了****，说要挂在大门口，让全镇都知道沈家出了个大学生。
我爸沈建国不爱说话，但那天吃饭的时候多喝了二两酒，拍着桌子说："我闺女给老沈家争脸了。"
我双胞胎妹妹沈念柔坐在旁边，一口菜没吃，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不吭声。
那时候我不觉得有什么异常。
念柔的成绩在班里中等偏下，高考大概率只能上个大专。但她从来不跟我争，也从来不说酸话，是个安安静静、柔柔弱弱的姑娘，全家人都觉得她性子软，需要被保护。
保送通知下来的第三天，念柔失踪了。
我妈疯了一样满镇找人，最后在学校教学楼的天台上找到了她。她站在栏杆外面，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全是泪，看到我妈就喊："妈，我不想活了！姐姐什么都比我强，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我妈扑上去把她拉回来，抱着她哭。
我赶到的时候，念柔缩在我妈怀里浑身发抖，眼睛红肿。
后来的每一天，她都不吃饭、不说话、不出门，房间窗帘拉得死死的，我妈说她得了重度抑郁。
我爸叫来镇上卫生所的大夫看了一趟，大夫说情绪不太好，开了几盒药。
再后来，我妈找到我，说了改变我一生的那句话。
"念真，你成绩好，明年自己考也一样。保送名额让给**妹吧，救她一条命。"
我站在厨房门口，像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凉水。
"妈，保送名额不是这么让的。那是我三年的成绩换来的，全校就一个。"
"我知道。"我妈拉着我的手，眼圈发红，"但**妹说了，如果上不了好大学就**。你看她现在那个样子，我怕她真的想不开。你忍心看着她出事吗？"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姐姐。"我妈攥着我的手，劲儿越来越大，"你从小就比她强，她身子骨弱，性子也弱，你让她一次，啊？就让这一次。"
我爸站在门口，没说话。
我看了他一眼，想让他帮我说句公道话。他别开了目光，手指捏着裤缝，始终没有开口。
那天晚上，我妈让我跪在念柔的房间门口，对着紧闭的门发誓。
"你说，你自愿把名额给妹妹。说。"
我跪了整整两个小时。
念柔的房间里一直没有动静，但我总觉得门后面有人在看着我。
最后，我说了。
第二天，我妈带着念柔和相关材料去了学校。
班主任赵老师拦在教务处门口跟我妈吵了一架，说这是违规操作，成绩不能转让。但我妈不知道找了谁的关系，三天之后，保送资格上的名字从沈念真变成了沈念柔。
念柔的"抑郁症"在拿到保送通知的当天就好了。她戴着新买的**，穿着镇上最贵的裙子，坐在饭桌前大口吃菜，跟我妈有说有笑。
我坐在她对面，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妈给我夹了一筷子菜："念真，别不高兴了。明年你考，妈给你报最好的辅导班。"
明年我没有考成。
开学前一个月，我妈说家里供不起两个大学生，让我先打工攒钱，"等**妹毕业了再说"。
我爸还是没有说话。
我打包了一个蛇皮袋，进了城东恒达电子厂。
那年我18岁。
今年我28岁了。
十年后的事。
今天是周三，我在产线上焊接**百三十二块电路板的时候，手机响了。
上工时间不让接电话，但组长刘大姐瞥了一眼来电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