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巫山非云也

婚礼当天，周云熠迟到两个半小时。
等他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手里捧着灵位。
“小茹，我后半辈子都是你的。”
“这场婚礼，我要留给她。”
台下公婆脸色煞的一下白了。
我拖着沉重的婚纱，静静的望着他，腿带着全身也麻了。
周云熠走到跟前，灵位上是他已故初恋的照片。
“这五年来，为你准备的所有惊喜都属于欢欢。”
“前人栽树后人却能乘一辈子凉。”
“我觉得不公平，所以为欢欢补偿这场婚礼。”
在座宾客几十桌，此时却悄无声息。
我垂眸笑了下，摘下头顶贵冠，放到灵位上面。
“行，进行你们的婚礼吧。”
“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人和灵位的婚礼，我很期待。”
今天，就让这五年感情风光大葬。
......
台上只剩下周云熠和灵位。
他的神情渐渐绷紧，脸上没了半分表情，手攥紧灵位。
我坐在台下，轻轻地笑了。
“怎么？我的反应让你不够满意？”
“我该痛彻心扉？该崩溃？”
“还是，该痛哭流涕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周云熠眼底闪过不耐烦，少了以往的深情。
“小念，你不懂感情，不要这么咄咄逼人。”
“她为我没了命，她什么都没有，我只是想把婚礼补偿给她，”
我的确没有过恋爱经历。
之前他说我性子冷，是少有的干净，纯粹。
现在却成了不懂感情。
我苦笑着，早在发现那件暗室时，我就不应该祈祷这段爱情了。
一个星期前，婚房装修好，他要筹备画展，我先搬进去了。
没想到在书房发现一门暗室。
里面，挂满了江如欢的油画像。
恋爱五年周云熠对我细心体贴，处处温柔。
偏偏油画大师的他，不肯为我画像。
“念念，我的油画从来没有人，我也不会画人。”
江如欢是他初恋，我只知道名字。
一步步走过暗室，墙上每张画像生动又明媚，跟我的冷清完全不同。
油画宛若真人再现，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手法。
每一步我都像踩在刀子上一样，疼得呼吸急促。
暗室最里面，熟悉的法式婚纱闯入视线。
我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那是我试的第一件私定，全场惊艳，周云熠也看得挪不开眼。
第二天却被别人买走，店家五倍价钱赔给我。
我执拗地想尽办法却寻不到买家，最后只得退而求其次。
那是我头一次在他面前哭。
他又慌又忙，心疼地擦去我的眼泪。
“委屈我的小念了，就这么想要那件婚纱？”
我哭着点头，“一生只有这一次。”
认定一个人，我就不会轻易松手。
周云熠拉我入怀，轻声安慰。
“不是事事都会如我们所意，小念你要学会接受。”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一瞬间腿软，差点摔在地上。
我本能扶住桌子，手不小心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日记本，封面是：吾妻江如欢。
“那天你为我跳海，我却救下徐念，还以为是借身还魂。”
“我改掉了所有毛病，体贴小心地补偿你。”
“没想到，除去巫山非云也。”
翻到最后有字的一页。
“还有半月就要跟她结婚，我恨那个人不是你！”
“当年死在海里的人，为什么是你？”
“徐念，我恨你，恨你抢走属于欢欢的一切！”
字迹很深，是很用力写下的。
原来，江如欢已经去世了。
暗室太压抑，我喘不过来气，踉踉跄跄离开。
那天起，我夜夜睡不着。
努力接受我的爱人，在婚房留下一间专门怀念亡妻的暗室。
一看见枕边的周云熠，我就像吞了苦胆一样。
想吐吐不出来，咽回去又恶心得不行。
他察觉到我的异样，温柔地将我搂到怀中，一如往常轻轻拍着后背。
“小念乖，好好睡美容觉，婚礼上要最美哦。”
五年的回忆推着我走到婚礼这一步。
可周云熠还是让我失望了。
周父喘着气，冲上台子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周云熠！你是不是疯了？能不能分清场合？”
“满堂宾客，还有小念一家等你两个多小时！”
一向温柔的周母也站不稳，气的声音都在颤。
“云熠你重情，可小念错在哪？”